《不被看见的人》山鬼小鱼

7、第 7 章 两

　　两人又来到一家专门卖皮鞋的店。

　　罗灵拿起一双深棕色的软底皮鞋，把鞋底掰了掰，试了试柔软度，又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觉得合适就让店员找了一个合适的码包起来。

　　李争鸣凑过来看价签，倒吸一口凉气，伸手就要把鞋放回去，让罗灵给拦了下来，“其实也没有多少钱的。”

　　李争鸣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过年的时候，李可军脚上穿了一双旧皮鞋，高玉芳念叨了好几回让他买双新的，他嘴上答应着，可转头就拿着高玉芳给的钱和自己的私房钱给罗灵定制了一把专业的厨刀，德国钢的刀片，玫瑰木的手柄，刀身上还刻了罗灵名字的拼音。

　　那把刀都够李可军买好几双皮鞋了，他眼睛眨都没眨一下，跟高玉芳说灵灵是正经厨师，手艺人要有好工具，鞋子能穿就行。

　　当时罗灵收到那把刀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因为他当时已经辞去西餐厅的工作好久了，但是他一直没有告诉李可军和高玉芳。他把那把刀收好，用刀套装着放在橱柜最里面，每次看到都心里有愧。

　　李争鸣在数码店门口扒着玻璃看了半天的降噪耳机，最后被价格吓退了三步，连连摆手。罗灵看他那个样子笑了，后来趁着李争鸣去厕所，罗灵又偷偷折返回去把降噪耳机买下放在了购物袋的最底下。

　　逛着逛着天色就暗了，外面的天空从灰蓝变成深蓝，路灯一排一排的亮起来，街边的霓虹灯开始闪烁了。

　　罗灵掏出手机给邢恺发了条短信，说自己今天下午没空回去做饭，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晚饭。

　　不一会儿聊天框弹出邢恺发来的信息，短短一句“知道了，正好今天晚上有事，不回去了。”

　　消息简洁，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问罗灵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家。

　　罗灵在手机上打了一个“好”字，发过去。然后看着那个绿色的对话框，等了几秒，对面没有任何回应。罗灵指尖停在屏幕上，心底悄然漫开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李争鸣回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两个甜筒冰淇淋，一个递到了罗灵面前，自己已经咬了一大口，笑着说道：“哥，找个地方吃饭吧，逛了半天我有点饿了。”

　　两个人在广场边上找了一家烤鱼店，李争鸣饿坏了，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边吃边期待的开口：“哥，我明天想去你上班的西餐厅吃饭，我长这么大，还没正经吃过西餐呢，想去开开眼界。”

　　罗灵看了一眼李争鸣，平静的说道：“我早就从那儿辞职了，最近一直闲着。”

　　李争鸣听见罗灵从西餐厅辞职，第一反应是刚才买东西花了罗灵那么多钱，买衣服、买茶叶、买皮鞋，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从兴奋变成了懊恼，早知道就不让了哥哥买这么多东西，花这么多钱了。

　　“你为什么要辞职？你以前不是说喜欢烹饪吗？”李争鸣低声询问。

　　辞职这件事和邢恺有关，罗灵不愿意细说。

　　李争鸣心思通透，见状轻声试探：“是不是和那个邢恺有关？”

　　罗灵依旧没有出声，这份沉默便是默认。

　　“哥，我不想掺和你们俩之间的感情。”李争鸣语气认真，褪去了平日的嬉闹，他能感受到罗灵在这段感情里好像并不开心，“但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和爸爸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罗灵勉强扯出一抹浅笑，主动转移话题，让李争鸣给自己讲讲大学里的日常，自己从来没有上过大学。

　　一提起校园生活，李争鸣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也亮了起来，滔滔不绝地讲起课堂趣事，宿舍日常社团活，说着说着，脸颊悄悄泛红，提起自己正在追求的女孩子。

　　他絮絮叨叨描述女生温柔的眉眼，爱笑的模样，言语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眼底盛满了滚烫柔软的爱意，语气满是憧憬：“我感觉很快就能追到她了，等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第一时间带她来见你。”

　　罗灵静静听着，心里默默感慨，原来真的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从说话的语气，眼里的光亮，一眼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两人闲聊至深夜，广场人流渐渐稀少，李争鸣打算对旅店，他和高玉芳说好了见天晚上见一面的。

　　罗灵走到路边，帮李争鸣打了一辆车，车来了以后，帮着把大包小包的礼品衣物递上车。

　　车窗落下，李争鸣趴在车窗跟罗灵道别。罗灵弯着腰对李争鸣说道：“明天还是这里见，我带你去西餐厅吃饭。”

　　车子驶离，罗灵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转身往回走。

　　这一晚和李争鸣的闲谈，像一阵轻轻的风，吹散了罗灵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闷。

　　罗灵的生活素来单调得近乎苍白，他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消遣，日复一日，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打理琐碎家务，安静等着邢恺回家。

　　邢恺待他很好，温和沉重，回家后会和他说说工作，或者说说圈子里的琐事，从未冷落过他。

　　但那些终究是他触碰不到的世界。

　　而和李争鸣在一起的时候，聊着熟悉的人和事，他才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轻松和快乐。

　　心情舒朗不少，罗灵提着李争鸣特意为他挑选的衣服回到家。进门后没有丝毫犹豫，利落的剪掉了所有吊牌，将崭新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清洗。

　　等他一件件晾好，已经是凌晨时分。

　　身心微微疲惫，罗灵准备关灯休息，玄关处却传来开门的声响。

　　邢恺回来了。

　　而且还喝了酒，虽然没有醉的失态，只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酒气。

　　罗灵走上前轻声询问：“怎么喝酒了？”

　　“晚上应酬，推不开。”邢恺声音低沉松弛，带着酒后微哑的质感。

　　罗灵又问“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是单纯的意外。

　　邢恺抬眸看了罗灵一眼，故意轻声调侃：“我突然回来，你是不是不高兴？”

　　罗灵立刻摇头，眼里是真切的担忧：“没有，我只是担心你，喝了酒怎么还敢开车，太不安全了。”

　　“放心，我叫了代驾。”

　　邢恺话音刚落，罗灵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冰水。他端着水走回客厅的时候，邢恺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来了，头仰靠在坐垫上，闭着眼睛。

　　罗灵把水杯递到邢恺的手里，目光无意间扫过邢恺凌乱的衣领，几个扣子松散错开，锁骨处隐隐浮现着一道可疑的红痕，似有若无。

　　罗灵把目光收回，不敢再细看。

　　“我去冲个澡。”邢恺喝完最后一口冰水，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罗灵心底慌慌张张的自我安慰：肯定是看错了，是灯光的问题，再说邢恺喝了酒皮肤本来就容易泛红。

　　一夜浅眠。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

　　罗灵轻手轻脚的洗漱完，从阳台上把昨晚晾上去的衣服收下来，那件纯白的T恤。散发出洗衣液淡淡的栀子花香。他把睡衣脱下，把白T恤套上，又配了一条浅色的休闲裤，戴上了前两天刚配的一个金色细框眼镜，之前的黑框眼镜已经戴了好几年了，现在自己已经适合戴那种有点夸张的眼镜了。

　　邢恺在餐桌旁站了两秒，表情有些恍惚。好像眼前这个人他是第一次见，白色的T恤、金丝眼镜、利落的短发，没有任何修饰的干净面孔，又好像很早很早以前在哪见过。

　　“怎么了？”罗灵把煎蛋放到邢恺面前的盘子。

　　“没什么。”邢恺坐下来拿起筷子，忍不住多看了罗灵两眼，柔和的衣料衬着他整个人气质大变，温柔、干净、儒雅、眉眼恬淡又舒展，这才是罗灵本来的面目。

　　吃完早饭，邢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上班，听见罗灵也要出门，便随口道：“我送你一程。”

　　罗灵没有推辞，轻轻点头，坐上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说了句“到广场那边就行。”

　　早高峰的车流还没有完全上来，路上的阳光金灿灿的。一路上，罗灵的手机不停的轻响。是李争鸣发来的一条条消息，琐碎温柔，告诉罗灵他已经坐上了公交车，又问他醒了没有、饿不饿、大概多久能到……

　　罗灵垂眸看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的一点点扬起。

　　那是发自心底的笑意，轻松又明媚，是邢恺好久没见过的、真正松弛愉悦的模样。

　　罗灵全身心沉浸在李争鸣的消息里，全然没有察觉身侧的男人正频频通过余光静静的注视着他。

　　邢恺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眉眼带笑的罗灵，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陌生又酸涩的感觉，浮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

　　沉默片刻，邢恺突然开口：“你这位朋友，什么时候走？”语气尽量随意。

　　罗灵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心不在焉地回道：“不清楚，明天吧，或者后天。”

　　车子抵达广场附近，在路边停下。

　　罗灵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刚把车门推开一条缝，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腕。

　　“罗灵。”

　　下一秒，邢恺转过身来，抬手搂住了罗灵的后颈。手掌用力把罗灵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然后低头吻了上去。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而且非常用力的吻，几秒钟的停留，带着点不太讲道理的占有意味。

　　罗灵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宕机了，心砰砰砰跳的不行。邢恺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主动吻他了。

　　一吻结束，邢恺看着罗灵涨红的脸和茫然的眼神，说了句：“晚上早点回家。”

　　罗灵慌乱点头，推门下车，压着满脸的热度和他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