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看见的人》山鬼小鱼

2、第 2 章 罗灵和

　　罗灵和邢恺在一起快三年了，当然知道邢恺和廖新雨关系好。邢恺偶尔会提起廖新雨，新雨在国外又拿了什么奖，新雨假期去了哪里旅行，新雨说等他回国要一起合伙做点什么。

　　邢恺提起廖新雨的时候语气总是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好朋友。罗灵每次听着也都点头笑笑，该炒菜炒菜，该洗碗洗碗，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被他一勺一勺地和着饭菜咽下去了。他想，廖新雨是直男，邢恺和他就是关系好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还没有个好朋友呢。

　　可今天被一个陌生人从背后认成廖新雨，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不深不浅地扎进了某个他不想去碰的地方。

　　罗灵继续往家赶，把右手的袋子换到左手，腾出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八月的傍晚还是闷热，蝉鸣声从路边的梧桐树上一浪一浪地涌下来，余光扫到了路边的一家理发店。

　　说是理发店，其实就是那种老式居民楼一楼改的门面，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价目表：剪发十五元。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宣传海报，里面坐着一个五六十岁的阿姨，正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罗灵站在玻璃门前，看着门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头发被夏天的汗濡湿了，贴在额角和耳朵旁边，刘海几乎遮住了半边眉毛。他偏了一下头，看见自己侧脸的轮廓，想起刚才那个年轻人说的“脸也有点像”，是有点像。他和廖新雨同父异母，骨相上本来就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完全不同。廖新雨是阳光明朗的那种好看，而他安安静静往那儿一站，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植物。

　　罗灵推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看电视的阿姨转过头来，看见进来的是个年轻人明显愣了一下。

　　“小伙子，剪头发？”阿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样年轻好看的男人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这种老头乐理发店里。

　　“嗯，剪短。”罗灵把菜放在门边的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说了一遍，“剪短，越短越好。”

　　“先洗个头吧。”阿姨站起来，带着罗灵去洗头，洗完头，抖开围布给他围上，粗糙的布料在脖子上系紧的时候有点扎人。她拿起梳子和剪刀，犹豫了一下：“你这头发留了挺长时间了吧？剪短了可接不回去。”

　　“没事，剪吧。”

　　阿姨便不说话了，剪刀在手里咔嚓咔嚓地响起来。一缕一缕的头发从额前、耳侧、后颈落下来，落在围布上，又滑到地上。罗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一点地露出来——额头露出来了，眉毛露出来了，耳朵和下颌线也露出来了。

　　“好了。”阿姨头发剪的很快，剪完以后还给罗灵简单吹了一个造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碎发，拿起镜子给他照后面，“你看看，多精神。”

　　罗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瞬。利落的短发贴在头皮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精神，原本被头发遮住的五官全都清晰了，眉骨很正，眼睛虽然不是特别大，但眼型很好看，下巴的线条也比之前更有棱角。他微微侧了一下头，觉得镜子里这个人才像是自己本来的样子。

　　“这多精神，好看多了。”阿姨在旁边忍不住夸了一句，一边拿刷子帮他扫脖子上的碎发一边说，“小伙子长得俊，短发利利索索的才好，之前那个头发把你整个人都遮没了。”

　　罗灵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扫码付钱：“谢谢您。”

　　他拎着菜走出发店的时候，傍晚的风吹过来，后颈凉飕飕的，是久违了的清爽。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新剪的短发茬扎得手心痒痒的，忍不住又摸了两下。

　　回家的路上他想，邢恺应该不会生气吧。

　　头发嘛，剪了还能再长。

　　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他会生气。

　　真是奇怪。

　　邢恺还是不高兴了。

　　“之前那个发型不是挺好的吗？”邢恺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辣子鸡，嚼了两下，语气淡淡的，“这个太短了，不适合你。”

　　罗灵笑着夹起一根菜心放在自己碗里：“长了确实不方便，再说头发嘛，剪了还会再长回来的。”

　　邢恺没有在说什么，默默吃着饭。罗灵给邢恺夹了两片水煮肉放在碗边，今天改进了做法，他想让邢恺评价一下。

　　邢恺吃了，没有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

　　之前不是这样的，邢恺会餐桌上跟他聊天，问他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偶尔会夸张的说罗灵做的饭可比川菜馆好吃多了，自己早晚会被他喂成小胖猪，就再也没人喜欢自己了。罗灵则会高兴的对邢恺说，没有人喜欢自己就养他一辈子。

　　可是最近这段时间，邢恺在餐桌上越来越沉默了。有时候全程不说一句话，吃完饭就放下筷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大开着，手里刷着手机，或者进书房处理工作，留罗灵一个人收拾碗筷。

　　罗灵觉得邢恺大概是工作太累了，要应酬要加班要出差，回来不想说话很正常。他每天把饭做好、把家收拾好、把一切打理的妥妥帖帖的，邢恺回到家舒舒服服就行了。

　　汤喝到一半，罗灵看邢恺碗里的米饭吃完了，便起身去厨房电饭煲里给他又盛了大半碗。邢恺接过碗的时候，两人手指碰到一起，没有停留，一触即分。

　　“今天公司忙吗？”罗灵重新坐下，随便找了一个话头。

　　“还行。”邢恺的回道剪短到几乎不算一句话。

　　“你明天想吃什么？要不要换换口味？”

　　“随便。”

　　罗灵顿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那我明天去菜市场看看，什么新鲜买什么。”

　　邢恺没有接话，把碗里最后两口饭吃完，汤也喝了个干净，起身说了句“我吃好了”就端着碗往厨房走。

　　罗灵也吃完了，连忙站起身去接：“放着我来洗就行了，你去休息吧。”

　　邢恺便把碗递给罗灵，转身去了客厅。沙发那边传来电视机打开的声音，新闻频道的男主播正在播报今天的财经消息，声音平稳低沉。

　　罗灵把剩菜倒进垃圾桶里，将盘子和碗放进水池，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水龙头哗哗的响着，洗洁精在手上搓出绵密的泡沫。罗灵低着头，视线落在水池里的碗碟上，少了眼镜，他看东西有些模糊，只能凭着感觉一个一个仔细的洗，洗到一半，他从围裙的兜里掏出眼镜戴上，世界一下子就清晰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邢恺坐在客厅的放沙发上，看着罗灵洗碗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客厅里传来邢恺接电话的声音，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词。“聚会”、“下周”、“接风宴”。罗灵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耳朵却不自觉的竖起来。他听了一会儿，邢凯的语气比刚才在餐桌上轻松多了，和电话里头的那个人聊的很投机。

　　他低下头，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放进沥水架，摘下眼镜重新塞回围裙兜里，用围裙擦了擦手。

　　邢恺有些愉悦的声音从客厅响起：“下周新雨就要回来了，这小子，上个月就毕业了，也不回家，在外面浪了一圈终于舍得回来了。”

　　“是吗？”听到邢恺的话，罗灵没来由的感到心慌了一下。

　　“是呀，约了几个朋友，说要让我们给他接风呢。”邢恺越说越兴奋，“你要不要一起去？”

　　自己弟弟从国外回来，自己居然要从别人口里才知道这件事，可想而知两人的关系其实并不好，而且没通知不就是不想让自己去吗。

　　“你去吧。”罗灵淡淡地回道，邢恺肯定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

　　罗灵正拿着抹布擦拭厨房的瓷砖。刚洗完澡的邢恺从背后抱住他，对着他的脖子亲吻、轻咬。

　　“痒。”罗灵缩了缩脖子。

　　邢恺解开他的围裙，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哑：“明天再擦，去洗个澡。”

　　罗灵便真的放下手里的东西，摘下手套往卫生间走。他从来不会拒绝邢恺，哪怕他跟邢恺做从来都没有感到愉悦、甚至舒服过，即使现在刚吃完饭没多久，连九点不到，邢恺想要，他也不会拒绝。

　　痛，真的很痛。罗灵跪趴在床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可今天的邢恺却格外的兴奋，跪在罗灵身后不停的律动，握着罗灵的窄腰，做了一轮又一轮，邢恺在床上花样并不多，或者说根本没有花样，两个人一直都是用这个姿势做。

　　直到邢恺最后激动地释放在自己体内，罗灵终于松了一口气。邢恺从背后紧紧抱住罗灵，用嘴不停地亲吻、啃咬罗灵的后背，在罗灵身上留下一串串痕迹，最后心满意足的往旁边一趟。

　　罗灵这才把头上的浴巾拿开，刚刚洗完澡他直接裹着浴巾出来的，做的时候邢恺直接把扔在一旁的浴巾拿过来盖在了罗灵头上，罗灵当时愣了一下，随即便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