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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视察 夜风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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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里裹着点炭火和孜然的香气,顺着街角那家连招牌都熏得发黑的烧烤摊飘散开来。
一辆不起眼的黑白涂装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车灯熄了,引擎还保持着低沉的怠速。
“我说铭哥,咱这算不算顶风作案啊?”副驾驶上的年轻警员小赵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那桌刚端上来的烤羊肉串,手里的保温杯都快捏变形了。
贺铭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制服外套的第一颗扣子,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怕什么?这叫‘深入群众,实地考察,再说了,这片区归咱们管,我不来盯着,万一有人吃霸王餐怎么办?”
“您这理由找得,真是清新脱俗。”小赵撇了撇嘴,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推开了车门,“那我去买两串大腰子?算公费吗?”
“滚蛋,从你工资里扣。”贺铭笑骂了一句,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轻车熟路地走到最角落的塑料桌旁坐下。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是贺铭,连菜单都没递,直接扯着嗓子喊:“老样子?两瓶冰镇大乌苏,三十串羊肉,十串板筋,再来个烤茄子?”
“行,再加两份炒河粉,饿得能吞下一头牛。”贺铭拉开塑料红椅子坐下,随手把腰间的装备带解了放在一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哎哟,可算能喘口气了。”小赵瘫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今天这接警电话简直没停过。
上午处理了个两口子打架的,下午又去调解了个抢车位的,我感觉我现在的脾气,比咱们局里那条老警犬还温顺。”
贺铭接过老板递来的烤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知足吧。昨天半夜那个醉汉,抱着电线杆子非要跟人家拜把子,那才叫折腾人,你铭哥我陪他在马路牙子上吹了半小时冷风,才把他劝上车。”
“哈哈哈,那哥们儿后来真把电线杆当兄弟了?”小赵笑得差点被茶呛到。
“可不是嘛,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拍了拍电线杆,说‘兄弟,改天再来找你喝酒’。”贺铭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一串板筋,“不过说真的,这片区治安最近确实不错,连个偷电瓶车的都没逮着。”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烤串吃得满头大汗,气氛正松弛。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从他们桌旁驶过,车速不快,似乎在刻意放慢节奏。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神色淡淡的脸。
贺铭正举着啤酒瓶准备跟小赵碰一个,余光瞥见那辆车,动作微微一顿。
车窗里的傅邵言目光扫过桌上的狼藉,最后落在贺铭沾着点孜然粒的嘴角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贺铭冲他挑了挑眉,举起酒瓶遥遥一敬,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哟,傅总。”
傅邵言没说话,只是将车窗完全降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风里格外清晰:“贺警官,这就是你说的‘今晚有紧急任务,没空吃饭’?”
小赵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烤茄子差点掉地上,赶紧坐直了身子,结结巴巴地喊:“傅、傅总……”
“坐。”傅邵言淡淡地瞥了小赵一眼,又看向贺铭,“我正好路过,不介意多双筷子吧?”
贺铭哈哈大笑,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位置:“傅总大驾光临,求之不得。老板!再加一副碗筷,再来两瓶酒!”
傅邵言推门下车,动作优雅地绕过车头,走到桌边坐下。
他看了看桌上的签子,眉头微挑:“这就是你们的‘紧急任务’?实地考察烤羊肉串的熟度?”
“傅总,您这就冤枉我们了。”贺铭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肉递过去,“这叫劳逸结合。您看这肉,肥瘦相间,火候刚好,不比您公司楼下那米其林餐厅强?”
傅邵言接过烤串,没急着吃,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贺铭:“我刚才在车里看你们聊得挺开心。
怎么,案子破了?还是嫌疑人主动投案了?”
“都没。”小赵老实巴交地接话,“就是……就是摸个鱼。”
傅邵言转头看向小赵,眼神锐利了一瞬,小赵立刻挺直腰板,仿佛还在值班。
“行了,别吓唬孩子。”贺铭笑着打圆场,用下巴指了指傅邵言手里的酒,“傅总,喝点?今天这酒不错,老板说刚到的。”
傅邵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啤酒,又看了看贺铭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最终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味道一般。”他放下酒瓶,评价道。
“那是,比不上您办公室里的茶。”贺铭咬了一口烤茄子,含糊不清地说,“但胜在接地气。傅总,您整天绷着个脸谈几个亿的项目,不累吗?偶尔也得让脑子放个假。”
傅邵言没反驳,只是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目光扫过街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放松可以,但别放松过头。
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前面路口那家便利店,监控好像有点问题,明天派人去查一下。”
贺铭翻了个白眼:“傅总,您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还谈工作?这烤串还没咽下去呢。”
“习惯。”傅邵言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拿起一串羊肉,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小赵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看看贺铭,又看看傅邵言,只觉得这画面诡异又和谐。
自家队长平时严肃得像座冰山,怎么到了这位年轻企业家这儿,虽然嘴上还在挑刺,但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不少?
“说真的,傅总,”小赵喝了两口酒,胆子也大了些,“您平时是不是也这样?就是……这么接地气?”
傅邵言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小赵缩了缩脖子:“我觉得……您现在这样,挺像个人的。”
贺铭差点被啤酒喷出来,赶紧拍着小赵的背:“你小子,不要命了?敢这么跟傅总说话?”
傅邵言却没生气,只是淡淡地勾起唇角:“他说得对。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有时候确实容易忘了自己也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闪烁的霓虹:“但脱下西装,咱们也得吃饭,也得喘气。这路边摊的烟火气,才是真活着。”
贺铭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他举起酒瓶:“那就为了这‘真活着’,干一个。”
“干。”傅邵言举杯,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消散在夜风里。
吃完最后一口炒河粉,贺铭满足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肚子:“舒坦。傅总,今晚这顿算您的,毕竟是您‘视察’工作。”
“行。”傅邵言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压在茶杯下,“算我的。不过,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
贺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是吧傅总?我刚吃完夜宵,您就催命?”
“这叫未雨绸缪。”傅邵言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走向车子,“早点回去休息。还有,外套扣子扣好。”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启动,缓缓驶入夜色中,只留下一串红色的尾灯。
小赵看着车子远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我的妈呀,傅总走了,我终于能呼吸了。”
贺铭慢悠悠地扣好外套扣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看着傅邵言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走吧,结账,回局里。”他站起身,拍了拍小赵的肩膀。
“啊?这就回去了?不再坐会儿?”小赵一脸不舍。
“坐什么坐?”贺铭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傅总都发话了,明天八点。你要是敢迟到,看我不把你发配去守监控室。”
小赵哀嚎一声,赶紧跟着贺铭往警车走去。
夜风依旧微凉,但两人的心里却暖洋洋的。这路边摊的烟火气,还有那个嘴硬心软的傅总,大概就是这枯燥日子里,最真实的慰藉。
警车重新启动,车灯划破夜色,朝着局里的方向驶去。
贺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全是刚才傅邵言那句“风大,别着凉”。
他轻笑了一声,低声喃喃:“傅邵言,你到底是来查岗的,还是来送温暖的?”
小赵在旁边迷迷糊糊地问:“铭哥,你说啥?”
“没什么。”贺铭睁开眼,看着前方的路,“开车。”
车轮滚滚,留下一路微弱的尾灯,像极了这城市里,永不熄灭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