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体制的捶打后，我决定走我的独木桥》千立千秋

8、第 8 章 第八章婆婆

　　第八章婆婆的话
　　腊月二十三，小年。
　　何青青的婆婆陈桂兰从乡下老家来了。
　　婆婆今年六十二岁，身体硬朗，就是嘴巴厉害。她和公公在老家种着几亩地，一年到头喂猪种菜攒点钱。建明是独子，她对这个儿媳妇一直有些意见——书读得太多，人太瘦，嫁过来两年了还没动静。
　　何青青特意请了半天假，和建明一起把家里收拾了一遍。茶几上摆了水果，冰箱里塞满了菜，窗台上还插了一束从花店买的银柳，红彤彤的，看着喜庆。
　　婆婆下午两点到的。建明下楼去接，何青青站在门口等着。
　　婆婆一进门，目光就把家里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何青青的肚子上。
　　"妈，进来坐，累了吧？"何青青接过婆婆手里的蛇皮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的是老家的土特产——腊肉、腌菜、干豆角。
　　"不累。"婆婆换鞋的时候，目光又在何青青身上转了一圈，"怎么又瘦了？"
　　"最近工作忙。"
　　"忙？忙也得吃饭。"婆婆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何青青递来的热茶，"你们单位的饭不好吃？"
　　"还行。"
　　"什么叫还行？吃不好饭，身体怎么养好？身体养不好，怎么……"
　　婆婆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但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何青青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何青青装作没听懂，转身去厨房切水果。
　　婆婆这次来的目的，她心里清楚得很。
　　结婚两年了，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不是不想要，是这两年工作太忙，压力太大，月经一直不准，去看过一次中医，说是气血两亏，让她先调理。
　　但婆婆不这么想。婆婆觉得女人结了婚就该立刻怀孕，不怀孕就是有问题。
　　晚饭是建明做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还炖了一锅排骨汤。何青青帮着一道一道端上桌，婆婆看着满桌的菜，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吃饭的时候，婆婆夹了一块排骨给何青青："吃，多吃点排骨，补血。"
　　"谢谢妈。"
　　"对了，青青，"婆婆喝了一口汤，"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何青青的筷子顿了一下："妈，这个……我们还在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婆婆放下筷子，看着她，"你们俩也不小了。你今年二十三，过了年就二十四，女人家，过了二十五就是高龄产妇，到时候生养都困难。"
　　何青青没说话，低头扒饭。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想拼事业，"婆婆的语气软了一些，但话里的意思更硬，"但你要想清楚，事业拼得再好，没有孩子，以后老了怎么办？你建明怎么办？"
　　"妈——"建明在旁边想打圆场。
　　"你闭嘴，我跟你媳妇说话呢。"婆婆瞪了他一眼，又转向何青青，"我不是逼你，我是替你着急。你看看你们俩，工作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养不起吗？你们俩一个月加起来也有七八千吧？养个孩子能花多少钱？"
　　"妈，我现在工作刚起步，确实不太方便——"
　　"什么叫刚起步？"婆婆的声音高了起来，"我年轻的时候，什么没有？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你们建明不一样拉扯大了？女人家，工作过得去就行了，别太拼命。拼坏了身体，以后孩子都生不出来！"
　　何青青把筷子放下了。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她在单位受委屈了，想说她正在经历什么，想说她现在的处境根本不像婆婆想象的那样"过得去就行了"。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建明在旁边打着哈哈："妈，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婆婆这才没继续说，但目光还是盯着何青青的肚子看。
　　那天晚上，婆婆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何青青和建明睡在卧室。
　　建明小声说："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何青青说。
　　"她就是想要孙子——"
　　"我知道。"何青青又说了一遍，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她没有告诉建明的是，今天下班前，刘红在走廊里叫住了她。
　　"小何，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还行，就是有点累。"
　　"累也要注意。女人家，体制弱，别太拼了。"刘红顿了顿，又说，"对了，钱主任让我通知你，下周一开始，你的工作岗位要调整一下。"
　　"调整？调到哪里？"
　　"行政综合岗。"
　　行政综合岗。那个所有人都知道是"边缘岗位"的地方。
　　何青青当时愣在原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刘红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这是科室的决定，你配合执行就行了。"
　　那天晚上回家，婆婆正好打来电话，说要来南平过小年。何青青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被调岗了。
　　不是因为工作失误，不是因为犯了什么错，就是因为她问了那一句"为什么"。
　　而现在，婆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念叨着她的肚子。
　　何青青在黑暗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有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只会让所有人都跟着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