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体制的捶打后，我决定走我的独木桥》千立千秋

22、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那个名字
　　七月中旬，单位搞了一次年中总结会。
　　所有部门都要派人参加，后勤服务中心自然也不例外。马主任把何青青的名字报上去了，理由是"小何年轻，精力好，撑得住场子"。
　　何青青不想去，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总结会在集团总部的大礼堂举行。礼堂能坐两百多人，装修得像个老式电影院，红色的座椅，木质的扶手，舞台上挂着一道横幅，写着"东江能源集团2019年上半年工作总结大会"。
　　何青青坐在后勤方阵的角落里。周围都是四十多岁的老员工，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窃窃私语地聊天。
　　她一个人坐着，百无聊赖地看着舞台。
　　上午的议程是各部门的汇报。财务部、人力资源部、市场部、生产运营部……一个一个部门的负责人轮番上台，拿着PPT念着各种数据，图表密密麻麻，数字起起伏伏。
　　何青青听着听着，思绪就飘远了。
　　她在想小远那篇作文，想周芳说的那些话，想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下面，请综合管理部钱国栋主任发言。"
　　一个熟悉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抬起头，看见钱国栋已经站在了舞台中央。
　　他还是那副样子——微胖的身形，浓眉，嘴角向下，手里捏着一张稿纸。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上午好。"他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洪亮而沉稳，"综合管理部上半年在集团党委的正确领导下，紧紧围绕年初制定的工作目标，扎实推进各项工作，取得了可喜的成绩……"
　　何青青低下头，不想看他。
　　但他的声音一直在礼堂里回荡，那些公式化的语言、官样文章的说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的耳膜。
　　"……在人才队伍建设方面，我们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的用人标准，上半年新提拔中层干部三名，其中两名是八零后，形成了老中青相结合的梯次配备……"
　　德才兼备。以德为先。
　　何青青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在内部管理方面，我们加强了制度建设，完善了绩效考核机制，对违反工作纪律的行为零容忍，上半年共处理违规人员两名，有效维护了单位的正常工作秩序……"
　　处理违规人员两名。
　　何青青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但她知道，在钱国栋眼里，她大概也是那"两名"之外的一种存在——一种他随时可以捏死、但目前还懒得动手的存在。
　　"……以上是综合管理部上半年的工作汇报，不足之处，请各位领导和同事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
　　钱国栋微微鞠了一躬，走下了舞台。
　　何青青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低下头，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议论什么。
　　"看见了吗？刚才钱主任提到的那三个人——"
　　"看见了看见了。中间那个女的，好像是新来的，叫什么来着……"
　　"赵什么琴吧？赵雅琴。听说她爸是市里的领导。"
　　"难怪进步这么快。才来一年吧？都当上主管了。"
　　"有关系就是不一样。"
　　何青青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抬起头，顺着那几个人的目光看过去。
　　在综合管理部的方阵里，赵雅琴正坐在第二排。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裙，头发盘成了一个利落的发髻，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妆容精致而不张扬。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大方、气质出众——跟一年前刚入职时相比，仿佛变了一个人。
　　更重要的是，她的座位比旁边的人都高一级。
　　主管的座位。
　　何青青看着那个位置，心里五味杂陈。
　　一年。
　　赵雅琴用一年的时间，从一个新员工变成了主管。而她呢？从一个满怀理想的年轻人，变成了后勤服务中心角落里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在这个系统里，"关系"二字的分量。
　　总结会结束的时候，人群开始往外涌。何青青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走到过道里，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何青青？"
　　她回过头。
　　是赵雅琴。
　　赵雅琴站在过道旁边，穿过人群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客客气气的，不远不近。
　　"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了。"她走过来，站到何青青面前，"听说你调岗了？"
　　"嗯。"
　　"在哪儿呢？"
　　"后勤。"
　　赵雅琴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哦，后勤也挺好的，轻松。"
　　何青青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雅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往旁边让了让。
　　"那我先走了，下次有空一起吃饭啊。"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何青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轻松"。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衬衫，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磨平了鞋跟的平底皮鞋，忽然觉得自己和赵雅琴之间的距离，不只是职级上的差距。
　　那是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