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体制的捶打后，我决定走我的独木桥》千立千秋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第

　　第二十章第一次家教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
　　何青青坐公交车去了城南的一个小区。小区叫"梧桐苑"，是南平市出了名的学区房，房价贵得离谱。何青青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保安室里那块电子屏上滚动的标语："买梧桐苑，读名校不是梦"，心里有些发虚。
　　她是来找工作的。
　　前几天她在网上看到一条帖子，是梧桐苑的一个家长发的，说想给自己上小学五年级的孩子找个语文家教，要求不高，能辅导作文和阅读就行。帖子下面留了一个手机号。
　　何青青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很客气，听说是师范毕业、又有国企工作经验，当即约她周末上门试讲。
　　何青青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她在家政市场门口的小超市里买了一盒水果，又在旁边的文具店里买了一本小学生作文选，揣在包里，作为见面礼。
　　门铃按了三声，门开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圆脸，皮肤很白，穿着家居服，脚上踩着棉拖鞋。看见何青青，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介于客气和审视之间。
　　"何老师？"
　　"您好，我是何青青。"何青青把手里的水果递上去，"给您带了点水果，不成敬意。"
　　女人接过水果，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进来吧。"
　　何青青换了拖鞋，走进屋里。
　　客厅很大，装修得简洁温馨。米白色的沙发，木质的茶几，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茶几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个苹果核——显然孩子刚吃完下午茶。
　　"坐吧，"女人指了指沙发，"我叫周芳，是小远的妈妈。"
　　"周姐好。"
　　"小远，出来！"周芳朝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男孩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十岁左右，圆脸，戴着一副眼镜，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起来是个机灵的孩子。
　　"这就是小远，"周芳说，"小远，叫何老师。"
　　"何老师好。"男孩乖乖地叫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何青青笑了笑："周姐，我想先跟小远聊几句可以吗？"
　　"行，去吧。"周芳指了指男孩的房间，"那你们先聊，我在外面。"
　　何青青走进小远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几本课外书，还有一个变形金刚的手办。墙上贴着几张奖状，全是"三好学生"和"学习标兵"。
　　小远坐在书桌前，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何青青在他对面坐下来，语气很温和："小远，你能给老师看看你的作文吗？"
　　小远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作文本，递给她。
　　何青青翻开，从头看起。
　　看了两篇，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远的作文写得不差，语句通顺，字也写得工整，但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太"大人腔"了。每篇文章的开头都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结尾都是"通过这件事，我懂得了……"，中间的内容全是流水账，看不出一点孩子真实的感受和想法。
　　"小远，"她合上作文本，"老师问你一个问题，你写这些作文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小远愣住了。
　　"就是……就是……"他挠了挠头，"老师说要写有意义的事，我就写有意义的事。"
　　"那你觉得哪些事是有意义的？"
　　小远想了想，说："帮助别人，学习雷锋……"
　　何青青忽然笑了。
　　她想起了自己小学的时候。那时候她最怕写作文，每次老师布置作文，她都要憋半天，想不出该写什么有意义的事。有一次实在写不出来，就编了一个"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故事。
　　结果那个故事被老师当范文在班上念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和小远，有什么区别呢？
　　"小远，"何青青认真地看着他，"老师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写作文，最重要的不是有意义，而是有感情。"
　　小远歪着头，不太明白。
　　"你想想，如果你写一件事，写的时候特别开心，写完之后自己都想笑，那这篇文章就成功了。但如果你写一件事，写的时候觉得特别烦，写完之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那这篇文章就是失败的。"
　　小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何青青从包里拿出那本作文选，翻到其中一页，指给他看："你看这篇，写的是作者和爸爸一起放风筝。你看他怎么写的——'我们来到公园，放起了风筝，风筝越飞越高，我高兴极了。'你读一下，读完之后什么感觉？"
　　小远读了一遍，说："好像……没什么感觉。"
　　"对，因为它没有细节。"何青青说，"他没有告诉你那天风有多大，风筝是什么颜色的，他爸爸教他放的时候说了什么话，他自己摔了几跤，最后是怎么成功的。这些细节才是最重要的。"
　　小远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师，你的意思是，我要写细节？"
　　"对，你要写你真实经历的、让你有感觉的东西。不要编，不要想'老师想看什么'，要想'我想说什么'。"
　　何青青说完，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讲得对不对，但她知道，这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那次试讲进行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周芳送她到门口，脸上带着笑："何老师，你讲得真好。小远回来跟我说，何老师跟学校老师讲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说，何老师讲的，他能听懂。"周芳笑了笑，"这样吧，从下周六开始，每周六下午来两个小时，报酬的话……一个小时八十，你看行不行？"
　　何青青愣了一下。
　　一个小时八十，两个小时一百六。一个月四次，就是六百四十块。
　　六百四十块。
　　不多。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那不仅仅是钱。
　　那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行。"她说，"谢谢周姐。"
　　走出梧桐苑小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人行道上的梧桐树影子拉得很长。
　　何青青站在路灯下，忍不住笑了。
　　那是她这半年来，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