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体制的捶打后，我决定走我的独木桥》千立千秋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透

　　第十六章透明人
　　调到后勤服务中心之后，何青青学会了一件事——
　　在办公室里消失。
　　她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半走，中间除了上厕所和接水，几乎不起身。她坐在角落里那张对着窗户的办公桌前，把电脑屏幕调得很暗，这样从外面看过来，谁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其实她也没干什么。
　　就是坐着。一坐一整天。
　　后勤服务中心一共五个人。负责人姓马，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秃顶，整天笑眯眯的，见谁都客客气气，从来不为难人。另外三个是两女一男，都是四十多岁的老员工，每天最大的乐趣是讨论中午吃什么、下班去哪家菜市场买菜、哪家超市在打折。
　　还有一个，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张晓燕，烫着卷发，嘴唇抹得红红的，据说是因为跟某个领导闹了绯闻才被发配到后勤来的。她每天来得最晚走得最早，中间有半天时间在化妆、刷手机、跟人打电话聊天。
　　何青青来了之后，张晓燕主动跟她搭过一次话。
　　"哎，你就是新调来的那个？"
　　"嗯，我叫何青青。"
　　"听说了，"张晓燕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容里带着点探究，"你是犯了什么事儿过来的？"
　　"没犯事，"何青青平静地说，"科室调整。"
　　"行吧。"张晓燕撇撇嘴，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主动跟何青青说过话。
　　她们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你不招惹我，我也不搭理你。井水不犯河水。
　　何青青正好乐得清静。
　　但清静有时候比喧嚣更可怕。
　　她开始害怕中午吃饭的时间。
　　以前在综合科，虽然也是各吃各的，但至少食堂里能看到几张熟悉的脸，能听到几句"今天什么菜"之类的寒暄。现在在后勤服务中心，她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在食堂角落里，像个隐形人。
　　有几次，她远远地看见过赵雅琴。
　　赵雅琴穿着精致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和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向某个包厢。她每次从大厅穿过，那些人都会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像是迎接什么贵宾一样。
　　何青青每次看见，都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有一次，她不小心和赵雅琴的目光撞上了。
　　赵雅琴冲她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礼节性的微笑。
　　何青青也点了点头，然后端着餐盘，换了一张桌子。
　　那种笑，比不笑更让人难受。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有时候会站在走廊的窗户前，往下看。
　　九楼望下去，停车场里的车一辆一辆地停着，整整齐齐。大楼门口有人进进出出，有的提着公文包，有的抱着文件袋，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等人。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每个人看起来都有自己的事要干。
　　而她呢？
　　她站在九楼的窗户前，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看得见外面的世界，但飞不出去。
　　那天快下班的时候，她在茶水间碰见了周敏。
　　周敏正在给自己的保温杯续水，看见她，愣了一下。
　　"小何，好久没看见你了。"
　　"周姐。"何青青走过去，接了杯热水。
　　两个人站在饮水机旁边，谁也没说话。
　　何青青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翻滚的水泡，忽然说了一句："周姐，我觉得我变成透明人了。"
　　周敏没有接话。
　　"没人跟我说话，没人找我办事，我的存在好像只是为了填满这个工位。"她的声音很轻，"我每天去上班，走进那栋楼，坐到那张椅子上，然后坐到下午五点半，然后回家。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周敏把手里的保温杯盖拧上，转过身，看着何青青。
　　"小何，"她平静地说，"你知道我在这栋楼里待了多少年吗？"
　　"三十年。"
　　"三十年，"周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三十年，我看着这栋楼盖起来，看着第一批员工搬进来，看着他们升职、调动、退休、离开。我在这栋楼里度过了我一生中最好的三十年。"
　　她停顿了一下。
　　"你猜我最后悔的是什么？"
　　何青青摇了摇头。
　　"是我没有早点想清楚一件事。"周敏说，"这栋楼里的工作，不是你人生的全部。它只是你人生的一部分。你的人生还有别的部分——你的家、你的孩子、你的朋友、你的爱好、你自己。"
　　"如果这部分不行了，剩下的还有意义吗？"
　　周敏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小何，找点别的事干吧。你还年轻，不能把自己耗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