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着月亮》一只小枳

2、第一天 这个人好奇

　　2011年，高一。
　　夏天一直以来都是我最喜欢的季节，我的生日在夏天，暑假在夏天，我可以肆意吃冰激凌，玩水，看电视的日子也是夏天。如果不是今年刚过玩生日就要军训的话，那这个夏天简直完美。因为是初中升高中，所以我不会有任何暑假作业，美美地玩了整整一个月。而且在刚刚过去的中考里，本姑娘荣幸地被幸运女神眷顾，考上了本市的一中。即将开始重点高中生活。
　　“啊！强制住宿！”，七月三十号晚上，我刚切完我人生目前为止最大的蛋糕，就收到了这条让人绝望的消息。我的脸一下子皱成了苦瓜，眉头拧成两个结，几乎是欲哭无泪。
　　“不行！我不同意！”爸义正言辞，“我的女儿从小没离开家半步，住到学校里得多难受啊！”。他双手叉腰，像是要和全世界一决高下。“我觉得没事，正好锻炼一下自理能力。”还是妈理性些，“到时候给够生活费就行了。”
　　我趁他们在讨论一个月给多少时，偷偷溜进了房间里。忘了介绍了，我的房间很大，除了主卧，就是家里最大的房间。当年从老家搬到A市时，我一眼就看中了这个房间，可陈清尧也看中了。不过很感动的是，他非常慷慨地将它让给了我，因为他一闹，耳朵就会和兔子一样长。妈说：“姐姐大，所以要住大的房间，而且姐姐是女孩，你要是是男子汉就就把房间让给姐姐。”为了这件事，陈清尧整整哭了一天，最后爸妈也觉得，不该对一个五岁小孩那么凶，就给他买了一直想要的玩具车，他才破涕为笑。房间中央，是一张大床，那种怎么打滚都掉不下来的大。靠窗是一张小桌，乱七八糟，常常要麻烦爸收拾，可收拾了不到半天，就又乱了，让他们很头疼。
　　我走到书桌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号给闺蜜林凌，电话滴了几声，对面便传来了兴奋的声音
　　“听说你也上一中！太好了，我们可以上一个学校了！”
　　“别提了，我已经后悔了强制住宿，没收手机，禁止带一切的零食，假放一半就让我们去军训，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以为是开始美好生活了，其实是掉进狼窝的！”，我的腮帮子鼓得像快要爆炸的气球。
　　“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就算是狼窝你也逃不了！”，林凌的声音带着戏谑，“你也是的，小说看多了吧，竟然会觉得高中生活美好，我告诉你，我表姐讲了，上了高中就是进监狱……”
　　“好了，别再讲了，这简直是最恐怖的鬼故事！”，林凌之前在我们村就是大名鼎鼎的鬼故事大王，听她故事的小孩，无一例外，全部吓哭。同村一个叫陆跃的小男孩甚至被吓尿过。可我天生胆子就大，天不怕地不怕。一天晚上，那帮又怂又爱玩的小孩再一次聚众听林凌讲鬼故事，又是都被吓跑了。林凌很骄傲，像将军一般环视四周，却见我突兀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毫无惧色。
　　“你不怕？”林凌显然有些失望。
　　“都是假的，我妈告诉我的！”现在轮到我骄傲了。
　　“你等着！”
　　那一晚，林凌讲了她所知道的所有鬼故事，但我始终无动于衷。月亮逐渐升高了，圆盘似的悬在头顶，天也由深蓝色变为了墨色，这一切都代表着：夜已经很深了，而我们的妈妈的忍耐也到极限了。
　　“回家睡觉！”两位母亲像拎小鸡一般，不由分说将自己的女儿带走。
　　“喂！明天你必须来！我还有故事，就不信下不着你！”
　　“你别费力了！我胆子和村里的广场一样大，我从来不会害怕，略略略……”
　　声音越传越远，像我们的友谊，连绵不绝。
　　“好了，我赢了，算是有故事吓到你了。”林凌强行将我拉了回来，“按以前说的……”
　　“巧克力味冰激凌！”我接话，“知道了我认输，明天校门口见！”
　　“那你早点睡吧，我挂了！”，林凌打了个哈欠，放下了听筒。
　　我躺到床上，很快就入睡了。这一夜，我做了许多梦，但大部分都是噩梦。我先是梦见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追着我跑 ，手里还拿着电棍，我开始还有力气四处逃窜，但很快腿就一软，瘫倒在地上。我又梦见新学期一开始就要测试，每门科目都很难，我直接通通挂科，被主任勒令退学。快到黎明时，我才终于做了个好梦，我梦见我和林凌回到了小时候奔跑的田野里，我们牵着手，大笑着，穿过一片油菜花。我们在田间跑着跳着，顺便还打了几个滚。可林凌却叫了起来，她说我们的衣服脏了，回家会被训的。我是调皮鬼，而林凌却是好学生。虽然我爸妈并没有把我和她比较，但作为社会化动物，我自然而然知道我们的差距。从上了初中，有了排名开始，林凌便总是班级第一，有时候还是年级第一。而我，成绩中不溜，还总闯祸，村里便总有大人比较我们。
　　“没事，我们家宝贝比她开朗！”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妈总这样说。所以即使到了三十岁，我任感谢我有一个会发现我优点的妈妈。
　　偏题了，这终归又成了噩梦。我一下子从梦中惊醒，才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今天起这么早！”没想到陈清尧也醒了。“我也焦虑着呢，还有一个月开学，我的暑假作业一字未动。”
　　“你活该！”我咬牙切齿，“赶紧做作业！”
　　“姐，你帮我写吗！我把零花钱都给你”
　　“晚了，求我也没用，我现在要进监狱了！”
　　“不，姐！不要走……”我无视陈清尧的哀嚎，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六点三十分，我拿着早餐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没想到林凌比我来得更早，她已经像木桩一样在校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开学快乐！”林凌扑上来一个熊抱，“我的冰激凌呢？”
　　“快乐个啥，应该是开学痛苦！整天就想着吃！”
　　可我这才发现，这校门口啥都没有，去哪儿找卖冰激凌的店啊！
　　“能不能……”我刚做委屈状，突然想起一件事，扑哧一声笑了，“我的天哪，大学霸，你脑子被鬼吃了吗！这个点，即使校门口有超市，它也不开门啊！白让我起这么早。”
　　的确，虽然以后的上学时间都是六点半，但由于今天是第一天，我们可以七点到。
　　“你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吗，你个傻……”她突然停住了，手指向远方。“你看那个人！”
　　我还以为有开着门的便利店，便像长颈鹿般伸了脑袋过去，却见不远处有一个疯子，竟和我们来的一样早。
　　“我还以为是啥呢！”我不满地嚷着。“原来就是个同学。但我不禁开始打量他。我至今忘不了那个时候，太阳已经升上去了，像我和林凌打赌那天的月亮。斑驳的光影照在那人脸上，格外的好看，至少让我舒服。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莫名觉得他应该会长得漂亮。那时的我看呆了，是现在的我再也不曾拥有的呆滞。我吸了吸鼻子，口是心非道：
　　“这人好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