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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牧童耍刀 夕阳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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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照,崇云山的云雾也如织锦般绚丽异常,像鲜血染就。
老黄牛拖着一辆板车,在回徐家村的路上不紧不慢,上面一蓝衣女子正在昏睡,可惜车上空间狭小,稍微翻身,便一脚将身旁的男子踹了下去。
“混蛋江平欢!本少爷辛辛苦苦从山上拉下来的牛车,你把本少爷踹下去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齐明舟怒目圆瞪,抬脚便要狠狠踹回去,以解他心头之恨,快挨着人时,又生生拐了个弯,险些绊倒自己,他扒住老黄牛的屁股,才没有再摔一次。
“算了,”他低声嗫嚅,像是怕吵醒谁,“本少爷心胸宽广平易近人,不与你计较。”
他正欲躺回去,见一只黑布鞋袭来——
“齐大人听见你前言不搭后语,定要罚你抄书,愿赌服输,驾车去,不要扰我清梦。”
齐明舟自知理亏,但对她此等冷漠无情之举依然心寒不已,从地上狼狈起身,来不及拍净身上的灰尘,先跨一步拉住乱跑的老黄牛,愤愤道:“你我是打了赌,谁拖了后腿,就挣半年的盘缠,可也没说,还要当牛做马吧?江女侠,你怎能这般蛮横无理!”
“确实说的只有盘缠,”身后之人幽幽道,“但齐公子,你先是监管不力让唐平逃之夭夭,又是露出马脚让霍温追了过来,以你拖后腿的功夫,不让你给我当牛做马,只挣盘缠,也太亏了。”
“够了!本少爷对江女侠心服口服!我驾车,反正本少爷睡不着。”
齐明舟被她一番话臊得无地自容,不敢再有半句怨言。
“江平欢,我若知道你是此等斤斤计较冷漠无情之人,那年宫宴,本少爷绝不会带你去赏花!”
直到手中缰绳勒得老牛发出不满地叫出声,齐明舟低声嘟囔,转头便后悔自己出口伤人,当年自己忍受不了齐父的斥责,躲进梅园又撞破皇家辛秘,若不是江平欢喊来了江越,自己真是要被皇帝老儿砍成臊子。
罢了罢了,他们二人的情义匪浅,何必在此等小事上锱铢必较。
想通了的齐大公子松了松缰绳,哼着上都早就没人记得的小调。
“和风,你在这等着有何用,还不如同我回去烧火做饭,给二位大侠接风洗尘,他们肯定累坏了。”
村长望着蹲在村口一言不发的犟驴,他也有些无奈。
天幕黑沉沉压在地面,一颗星星都没有,无端让村长也生出几分担心,可二人如此武功,难不成,依旧不敌那匪头吗?
就这么想着,村长也蹲在和风身侧,一同等待着。
正值仲夏,齐明舟百无聊赖擦拭脖颈处的薄汗,时不时还要驱赶蚊虫,叮得他是心烦意乱,嘴中还止不住嘟囔:“怎么这般远?今早赶去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久……”
“阿欢姐!”
原本要昏睡过去,突如其来的叫喊吓得他起身拔剑,环顾四周,生怕什么邪物缠上他。
“和风,我不是要你安生在村里等我们,黑灯瞎火往外跑,不怕回来的是土匪?”
身后的蓝衣女子也终于睡饱了觉,眼皮掀开,自车上一跃而下,停在和风身边。
还在车上草木皆兵的齐明舟终于看清前方的不是什么牛鬼蛇神,而是前几日在徐家村用镰刀砍了恶霸的魔童——
现在还别着镰刀的徐和风。
“你这魔童!三更半夜出来当鬼!”
“只有你这呆子会把活人当鬼!”
徐和风躲在江平欢身后,嘴上半分不饶。
阿欢姐也不嫌他拖后腿。
“没大没小,桐君走之前可出钱出力修缮你的草屋,”江平欢拎住了屁孩子的耳朵,“独自一人跑出来,不怕村长担心?”
和风挣扎无果,为自己开脱着:“老人家腿脚慢,在后面没跟上来罢了,阿欢姐,我日后口上积德,口上积德。”
“和风啊,你慢点,老头子我一把年纪了,受不得惊吓啊。”
说曹操曹操到,穿着麻布杉,从头到脚三四个补丁的年迈老人总算一步三喘地赶了过来,徐泽安见到二人全须全尾,自然是大喜过望,当即跪下道谢:“多谢二位恩人呐!我们徐家村,总算是有安生日子了!”
“老人家快快请起,晚辈可受不起此等大礼。”齐明舟眼疾手快扶起了村长,又向江平欢使了眼色,她当即会意,低声与老人家说:“那贼人武功高强,我们也是费了不少力气,如今就想有口热饭,有床软被。”
徐泽安明白二人的意思,惭愧笑笑:“是老头子我啰嗦了,二位恩人快与我回去,宴席定然准备好了,让我们好好为恩人接风洗尘!和风,走!”
“好嘞!”
虽说四人在这牛车上实在拥挤,但抵不过此刻心情松快,闷热也被抛之脑后,路边杂草趁着夜色疯长,随风摇曳。
老黄牛还没晃悠一会儿,便已远远看见徐家村村口挤得密密麻麻的人头,还能听见他们的嘁嘁喳喳。
“可是村长他们回来了,那吃人的匪寨还能往外吐人?”
“谁知道回来的是人是鬼,他们二人手上的茧还没我的厚。”
“你可说点吉利话吧,人家两个娃娃分文不取,为我们剿匪,官府都不愿惹的麻烦,他们也不怕,就算是真没成功,也不能忘恩负义!”
“得得得,我还没说什么呢,能弄死那个魔头自然是好的……”
“文彦叔,你看我,是人是鬼啊?”
齐明舟一个跃步便猛的出现在徐文彦眼前,刻意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怪声怪调问他。
“啊!”徐文彦发出凄厉的惨叫,扭头就想逃跑,一颗飞石打中他的膝盖,狼狈摔在地上,仍然一个劲儿地爬行,在地上抠出道道痕迹,腿却像被钉住了一般,前进不了半分,他止不住地哭嚎:“饶命啊!草民错了,草民不该占了……”
“不该占了什么?”
他已经打算原原本本说出来,耳边忽得听见嬉笑声,壮着胆子抬头一看,齐明舟脸色憋得通红,周围的村民都在哄笑,村长摇头不语,连徐和风都笑得捂肚子。
徐文彦压不住肚子里的火,踉踉跄跄爬了起来,一边拍打身上的灰,一边用怨毒的眼珠盯着和风。
“臭小子,老子供你吃穿,这个时候你和他们一起笑老子,没良心的东西,我——”
齐明舟现在是全村的恩人他只能忍气吞声,但一个臭小子还是能收拾的,徐文彦咬紧了牙,一把揪住他的后颈,扬手便向和风扇去,不等众人阻拦,只见寒光一闪,自己直觉一股热流自脑门留下,他颤抖摸去,手上鲜红一片。
徐和风手握镰刀,一脸平静站在他面前。
周围一切笑声都停了下来,徐文彦脸上的血流到脖颈,轻易地染红他的领子,原本消瘦粗糙的脸更显狰狞。
疼痛让他不敢妄动,只是心痛开口:“和风,你怎么这样对你爷爷我?你爹娘没得早,可是我这把老骨头把你拉扯大的……”
“你放屁!不许你替我娘!不要觉得我会任你欺负一辈子,有阿欢姐在,我要向你讨我娘的债!”
村东头的李婶子小声编排:“云翠那丫头?当年死的时候身上都没有二两肉,那可不像是病瘦的,倒像是……”
“你个臭婆娘把嘴闭上,老子可没把那个病痨鬼怎么着!”徐文彦顾不得头上的伤,转身便想上前撕了她这长舌妇的嘴。
“你给我安分点!和风,告诉村长,你娘当初不是染了风寒不治身亡吗?为何要向你爷爷讨债?”
徐文彦见状不对,赶忙扒着村长的腿,倒打一耙:“村长,他不过是胡言乱语,谁知道林云翠那个贱蹄子,死之前如何同他嚼的舌根!”
和风听他口中污秽不堪,举着镰刀砍向他,齐明舟拽住他才没得手,眼中皆是愤恨,大骂这个畜生:“你别想再污蔑我娘!就是你害死了我娘!我要杀了你!”
徐泽安闭了闭眼,甩开徐文彦的胳膊,两个壮汉向前,抓住想跑的徐文彦,扭了手腕就往地上按。
围着的村民开了话头,都在窃窃私语,揭开某个妇人的血泪。
作为外来人的江齐二人,只是把和风环在怀中,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头顶,安抚他的伤痛。
等徐文彦被关入粮仓边的空房,村长含歉向二人作揖,说着赔罪的话,又领着去宴席上用膳。
“村长不必愧疚,”江平欢宽慰他,“任谁也想不到,一个人可以禽兽到欺辱自己儿子的遗孀。”
“到底是我没有早点察觉,让云翠和这孩子受了苦。明日,我就派人去请府衙的官吏。”
徐泽安糟心得很,好好的答谢宴,都被这个畜生搅和了。
“不提这个孽障了,二位快随我去宴席。”
村民们在村中央摆满了圆桌,过年都舍不得吃的鸡鸭鹅鱼也不知道杀了多少只,为了喜庆些,有一家还把前几日娶媳妇用的装饰又拿了出来。
“阿欢姐,来这桌!”
刚才还在用镰刀伤了自己亲生爷爷的徐和风,现在丝毫不受影响,不停往嘴里塞着东西,还不忘招呼江平欢入座,
看着和风,村长心中也是酸涩难言。
多乖巧的娃娃。
“各位,我们今日能安心坐在这吃饭,都要感谢两位大侠!敬恩人!”
“敬恩人!”
齐明舟先干了一碗酒,站起来又倒了一碗,豪气冲天:“乡亲们,今夜,不醉不归啊!”
“不醉不归!”
没一会儿喝得七倒八歪的齐明舟四处找人划拳,酒量差,酒品倒还不错,输了也不恼,赢了就转头冲江平欢炫耀。
和风也被不成事的几个孩子灌了点酒,晕乎乎靠在她腿上。
村长也坐在旁边,唠着和风小时候的糗事。
“村长,”江平欢等散席后开口,“等徐文彦的事了,我会带着和风离开。”
“可他才……”
村长下意识想要留下和风,可看着睡着的孩子,默了又默,下定决心,扑通跪在她面前,眼珠微颤,低声道:“还望江女侠能对和风好一些,这孩子太苦了。”
江平欢只是点头:“这是自然。”
又扶起老人家,让他安心:“我既要带他走,自然视他如我胞弟。”
徐泽安没忍住落下泪。
“我们和风,也算有一个家了。”
月光清亮亮撒下来,燥热的夏夜,和风还是睡得安安稳稳,在梦里面,他娘还和没病之前一样,在家里一针一针缝着他破了的衣裳,爹从外面卖货回来,把他举在头顶,高高地,能看见柜子上的簸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