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体院学新闻(海盐与松木)》南国海沙

34、十字与医嘱 陈鹿硬撑

　　体操馆里只有呼吸声和镁粉的干涩味。

　　陈鹿挂在单杠上，身体绷成一条直线，这是“十字支撑”。汗水顺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垫子上。

　　刘指导站在垫子旁，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圆形水平仪，放在杠面上。气泡晃晃悠悠，始终没能稳在中心。

　　“腰塌了。”刘指导的声音不高，像砂纸磨过桌面，“三毫米。”

　　陈鹿咬着牙，腰椎传来一阵酸涩的钝痛，那是上次省赛留下的旧伤。她想硬撑，证明自己还能行。

　　“下来。”刘指导没抬头，声音不容置疑，“气泡偏了，力就散了。你用伤处硬顶，是蠢，不是韧。”

　　陈鹿不情不愿地松手落地，脚刚沾地，就忍不住“嘶”了一声，扶住了后腰。

　　刘指导收起水平仪，背着手围着她转了一圈，眼神像在挑剔一件有瑕疵的瓷器。

　　“上周那个沈清辞——就是你们学校那个特厉害的康复系学生——来帮忙看片子，说你腰椎L4-L5的炎症还没好透。”刘指导终于停下，看着陈鹿苍白的脸，“那小子话不多，但说得挺吓人。原话是：‘炎症因子残留期，强行大负荷静态支撑，等于在裂缝上搭桥。桥塌人亡。’”

　　他顿了顿，指着单杠：“你刚才那几下，就是在搭桥。他特意嘱咐我，不让你练超过五秒。你刚才撑了七秒，多出来的两秒，就是给那道裂缝上又踹了一脚。”

　　陈鹿愣住了。她没想到刘指导会把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学长搬出来。沈清辞不是教授，只是一个学生，但他拿出那张黑白CT片时的专注眼神，还有那句冷冰冰的“桥塌人亡”，比任何恐吓都管用。

　　“那……那我怎么办？”陈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和后怕。

　　“怎么办？”刘指导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卷白色的医用胶带——正是沈清辞上次留下来的，“那小子留了话，也留下了这个。每天贴，限制活动度。训练减量，以‘不疼’为上限。还有，每天下午去他那儿报到，他说要给你做二十分钟超声导入，把那点炎症压下去。”

　　他把胶带扔给陈鹿，语气硬邦邦的：“别以为那小子心软。他是怕你废了，回头还得找他麻烦。你这条腰，现在是他的‘课外实践课题’，他盯着呢。”

　　陈鹿接过胶带，看着上面沈清辞工整的字迹（标注了贴法和更换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她原以为能瞒过所有人，结果那个比她还年轻的学生早就预判了她的预判，连刘指导都成了他的“眼线”。

　　她笨拙地学着沈清辞上次演示的方法，往自己腰上贴胶带。虽然贴得歪歪扭扭，但那种被专业“接管”的安全感，奇异地压下了疼痛。

　　刘指导看着她笨拙的动作，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指导其他队员了。

　　陈鹿坐在垫子边缘，看着单杠，又低头看了看腰上的胶带。那道裂缝还在，但至少，有人给她贴上了创可贴，还派了个老教练盯着。

　　她拿出手机，给沈清辞发了条微信：「刘指导说我搭桥了。胶带贴了。明天去超声。」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

　　沈清辞回了一个字：「嗯。」

　　又补了一句：「角度偏差超过3度，数据作废，重贴。」

　　陈鹿看着屏幕，嘴角撇了撇，但眼神却柔和了下来。这人……连微信回复都带着学霸的苛刻味儿。

　　林小满靠在门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在备忘录里写下：

　　「体操馆内，刘指导复刻沈清辞的医嘱。陈鹿的十字支撑，败给了腰椎的裂缝。那卷胶带，是学霸学长的远程触角。原来，他不是神，只是一个比你更懂身体构造的狠角色。他的数据，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