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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操场边的交易
操场边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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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终于带上了点凉意,把白天积攒的暑气吹散了些。
我特意挑了操场最角落的那片看台,这里离路灯最远,也离那群正在慢跑热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体育生最远。
陈鹿来得比我早,她正坐在台阶上,手里居然没拿麻辣烫,而是一杯冒着冷气的无糖豆浆。她看见我,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喏,答应你的,没味儿。”
我走过去,在她隔了两个台阶的地方坐下,保持着安全距离。空气里是青草被碾压后的涩味,混着陈鹿身上还没散干净的镁粉余味。
“我还以为你忘了。”我接过豆浆,指尖碰到杯子,冰凉。
“我陈鹿说话算话,”她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不过先说好,今天的情报是VIP待遇,你得拿江野的最新伤情报告来换。”
“成交。”我把豆浆放在膝盖上,没喝。这种甜腻的植物蛋白味,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负担,哪怕是“无糖”的。
陈鹿满意地笑了,眼神瞥向远处正在压腿的江野,压低了声音:“先说江野的。你知道他大一刚进校的时候,号称‘铁腿’,从来不绑护具。”
“然后呢?”
“然后在一次系内赛,他落地不稳,踝关节扭伤,肿得像个馒头。那家伙死要面子,硬是瞒着所有人,连沈清辞都骗过了,说是鞋不合脚。”陈鹿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结果半夜疼得在宿舍床上打滚,被沈清辞查寝发现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江野正把一条腿架在栏杆上,眉头微皱,手法笨拙地给自己按着。
“沈清辞当时什么反应?”我问。
“反应?”陈鹿冷笑一声,“他没骂人,也没叫医生。他就站在床边,盯着江野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
“嗯,走了。半小时后,他拎着冰袋、绷带和一碗黑得像墨汁的中药回来了。”陈鹿模仿着沈清辞当时的冷脸,“他说:‘既然你觉得能瞒,那就按重伤处理,停训一个月,每天灌这碗药。’江野那傻子,最怕苦,闻到那味儿就想吐,但为了不断腿,硬是闭着眼喝了。从那以后,江野见了沈清辞就跟见了阎王爷似的,乖得一批。”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难怪江野在沈清辞面前总是那副又敬又畏的样子,原来是留下了“心理阴影”。
“那沈清辞呢?他有什么黑历史?”我追问,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陈鹿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点,尽管她身上那股镁粉味让我皱眉,但我没动。“沈清辞嘛……他最大的秘密就是——他有严重的洁癖,但他是运动康复系的。”
“这算什么秘密?”
“你不懂,”陈鹿翻了个白眼,“他平时连别人的手都不愿意碰,消毒湿巾不离手。但你知道他第一次给队员处理伤口是什么样吗?那是大二的时候,有个队员训练骨折,血淋淋的。沈清辞当时脸都白了,手指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但他硬是咬着牙,完成了固定和包扎。”
陈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就在旁边。他处理完,转身就冲进洗手间干呕,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但他出来后,第一句话是问:‘数据记录了吗?止血带时间算准了吗?’——你看,他就是这种人,生理上再厌恶,理智上也能把事情做完。”
我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沈清辞的冷静是天生的,是那种没有感情的机器。原来,他的冷静背后,是强行压制住的生理不适,是拿理智去对抗本能。
这比单纯的“高冷”要复杂得多。
“还有更绝的,”陈鹿嘿嘿一笑,“他现在用的那款消毒湿巾,据说是特制的,味道是他自己调的。他说市面上那些香味会刺激嗅觉神经,影响判断。所以他用的那款,只有一种味道——”
“海盐?”我下意识接话。
陈鹿惊讶地瞪大眼:“我去,你怎么知道?他也给你用过?”
我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原来如此。那股冷冽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海盐味,不是他天生的体味,而是他为了对抗这个世界、为了维持理智,给自己筑起的一道防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我回头。
江野正站在我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瓶水,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介于尴尬和无奈之间。
“陈鹿,”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又编排我。”
陈鹿“噌”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像只兔子:“哎呀,我突然想起我还有训练!江野你腿好了啊?好好养着!林小满,黑料传完了,记得发我伤情报告啊!”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留下我和江野在看台下面面相觑。
晚风吹过,把江野身上那股松木味送了过来。这次,味道里似乎多了一点……窘迫?
他挠了挠头,没看我,而是看着陈鹿跑远的背影:“那丫头,从小就嘴欠。”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终于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没了平时的嬉笑,多了几分认真:“她说的有一半是真的。那时候确实疼,也确实怕沈清辞。但现在想想,要是没有他那碗苦药,我可能真的废了。”
他顿了顿,指着自己那条伤腿:“所以,林小满,你写稿子的时候……别把我写得太英雄,也别把我写得太怂。就写……一个怕疼,但还想跑的普通人。”
说完,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有点孤单,却又异常挺拔。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豆浆。
原来,所谓的“黑历史”,不过是他们为了站在场上,所付出的不那么光彩、却无比真实的代价。
我拿出手机,给陈鹿发了条微信:「情报收到。江野最新伤情:怕疼,但嘴硬。」
然后,我在备忘录里,郑重地敲下一行字:
「所谓的强者,不过是把呕吐物咽回去,继续往前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