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也没能抵达的未来》把这该薯的命运捣成土豆泥

15、记忆的小径 勿忘我

　　我不止一次回想我们一起走过的路，最多想起的仍是这段时光。
　　怎么会忘呢——
　　抄作业被数学老师发现，我们站在讲台上憋笑嘴硬，手心挨了板子火辣辣地疼，回到座位互夸演技好，发誓下次一定看清题目序号。
　　我总凑到你跟前，嬉笑着说从不吃醋，仰头对上你无奈的眼神，嘟囔着：“你看，我除了你，还和哪个女生说过话？”我们靠得那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在闷热的空气里轻轻颤动。
　　空调罢工的小隔间，暑热如影随形。我趴在你的课桌上噘嘴嘟囔“好热”，把正看板书的你吓了一跳。老式风扇吱呀呀地转，像说不倦那年的故事。
　　体测前，最讨厌跑步的我被八百米折磨得筋疲力尽。你总是领先一圈，却在最后冲刺时忽然回头，嘴角带笑嘲弄我太慢。我气急败坏地追赶，脚步凌乱却不肯停，直到我们一起冲过终点线。
　　下课我总趴在楼道栏杆上向下张望。水泥栏杆把肋骨硌出红印，我像一片被晒化的枫糖浆，黏糊糊地渗进暮色里。而你总在我低头时切开人群——衬衫被穿堂风灌得鼓胀，像一枚逆流而上的月亮。你抬头望向我，我鬓角的碎发正巧接住西晒的光斑，像接住一枚迟迟不落下的吻。
　　回家的路，因为有人同行，变得短了许多。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光了，枝丫伸向冬日灰白的天空。我们并排走着，肩贴着肩，你紧紧牵着我的手。不说话的时候，就安静地听鞋子踩过落叶的沙沙声。有时你会说起打篮球的趣事，或者某道题的另类解法。我就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被一种很满、很踏实的宁静充盈着。
　　最最最不会忘也不敢忘的，是初三补习结束的傍晚。
　　我们并肩走过那条不长不短的小路，站在分岔路口。老式钨丝灯泡晕出暖黄的光，将两个影子在青石板上拉长又缩短。
　　告别时，我接过你拎了一路的奶茶，杯壁凝结的水珠浸湿指尖。
　　“我妈让我对你负责。”
　　你的睫毛在颤抖，声线却带着十五岁独有的莽撞与笃定。
　　我的耳尖骤然滚烫。恍惚间，听见花瓣坠地的轻响，混着你剧烈的心跳，成为那年夏天最清晰的和弦。
　　这是属于我们的第一个完整的夏天，却似乎也预感到，可能是最后一个如此无忧无虑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