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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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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星期五。
白予深是上午第五节课下课才来的教室,由白宥深亲自护送。可就算人来了,也是直接趴在桌上睡完了今早剩下的课程。
“白予深~今天有篮球比赛,去不去啊~?”
京折跟个鬼似的,凄凄哀哀地趴在白予深熟睡的肩头,吓得白予深一激灵惊醒。“我去,京折你有病啊?!老子才睡着!!!”白予深极其不耐烦地赏了京折一巴掌,然后就又双叒叕地化成了一滩水,像没骨头似的烂泥,怎么也支棱不起来。
“哎不是我说,你这人真是的,喝点酒就能把你喝成这样?得了,走,去看打篮球!”京折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到白予深胳肢窝下,把人硬生生架起。“走啊箫神,哦,冼哥一起?”
自从经历过春游之后,京折渐渐发现冼谿敔其实也并非不好说话,只是脾气古怪了些罢了。反正有箫神在,死不了,嘿嘿。
“走吗?”冼谿敔合上书,见箫盡狁还在死磕一道几何题,就知道多半走不了了。于是朝京折摆摆手,声线冷漠又疏离:“你们先走。”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和箫盡狁时,冼谿敔这才幽幽开口:“怎么?卡着了?这次需不需要你哥哥我给你点提示?”
箫盡狁优雅地推了下眼镜框,好整以暇地看向他。“看够戏了吗?哥哥~”
冼谿敔沉默一瞬,尽量装作冷淡地开口道:“你别以为你这样就能……”待他对上箫盡狁琥珀色的眸子后,话语彻底熄了火。“……行,你赢了。那道小问?”
箫盡狁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依旧推着眼镜框,用笔尖淡淡地点了点第三小问。“哟,摆上谱了?”
冼谿敔立即似笑非笑地看着箫盡狁支着头望向他的样子。箫盡狁原本心无波澜地在想题,准备听冼谿敔讲题,被这么一逗,心里忽地漏了一拍,耳尖悄悄泛红。这一幕被冼谿敔尽收眼底,他不自觉地将语气放缓,顺手又揉了把箫盡狁柔软的发丝。
“行了,这道题涉及非欧几何,有点难度。箫箫你连非欧几何都没接触过,自然不知道怎么做。”
“所以走吧,别在这里死磕了,说不定看看篮球比赛,就有新的切入点了呢?”
冼谿敔直起身来,看样子真的要走。箫盡狁只是犹豫了一下,便乖乖跟上了。
不多时就来到了操场。操场上平日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最多白天有体育生在训练,或是几个班级在上体育课,放学后则是一对对小情侣牵着手漫步。可现在却一反常态,草坪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且全都心照不宣地围着篮球场。
“哥,要不我们算了?我觉得就在阴凉地儿休息挺好的,这儿这么晒,还这么多人……”箫盡狁从身后拉住冼谿敔的手,指尖微凉,想必是刚从空调房里出来,还没适应外面的温度。
“?”冼谿敔手搭凉棚看了一圈战况,心知学校篮球队的技术水平,于是欣然允诺。“好。”
说着,便率先往一旁的树荫下走去。
炎炎夏日,虽如今只是初夏,却已有了几分盛夏的燥热。
“哥……竞赛的事儿……你考虑好了吗?”
箫盡狁原本愣愣地看着阳光倾洒在面前人身上的模样,不知为何,连那灼人的感觉似乎也轻了几分。他脑子一热,不由自主地问道。
“……”冼谿敔闻言并未立即回答。他缓缓没入树荫投下的阴影里,在石椅上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用随身携带的湿巾反复擦拭。“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箫盡狁垂眸,长睫掩住眼底深邃的情绪。心跳比往常快了几分,他只当是从空调房出来后暴晒引发的轻微中暑,并未在意。
“刚刚才想到的。我就是觉得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做点什么,让所有人都认可你?”箫盡狁走近冼谿敔,避开了那灼人的骄阳。
“为什么一定要别人认可?况且,也不会有人不认可吧。”冼谿敔直起身,直视着箫盡狁的眸子,瞳孔里有几分鲜为人知的固执,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箫盡狁的个子其实不算矮,在同龄人中堪称高挑,可一旦站在冼谿敔面前,就显得有些娇小了。
冼谿敔见石椅上的水渍干得差不多了,低低应了声“嗯”,不再答话,率先坐下。
“不过……哥,我想让你知道,就算所有人都不认可你,甚至辱骂你……请你记住,我会永远支持你,追随你。因为自打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我便一直将你当做我的榜样。”
冼谿敔肩线一僵,眨了眨眼,迅速掩盖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嗯,知道了。”
箫盡狁勾唇一笑,亦步亦趋地跟在冼谿敔身后坐下。少年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稍稍靠近便能闻见。
“哥哥,你真好闻。”
彼时,阳光倾洒在两人身前,他们隐在树冠投下的阴影里,默默注视着地上摇曳的光影。箫盡狁呼吸温热,喷在冼谿敔颈间,痒痒的,逗得人心猿意马。
“你渴不渴?需要我给你买水不?”
冼谿敔强装镇定起身,脚步略显慌张地走向不远处的自动售卖机。他心不在焉地挑了两瓶饮料付款,期间还因心神不宁而输错了两次密码。
他居然在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小朋友面前手足无措?!
冼谿敔啊冼谿敔,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冼谿敔退出微信付款界面,心浮气躁地深呼吸了两口,抬头望去,却差点令心脏骤停。
“箫箫?……箫箫你怎么了?!”
箫盡狁疼得直倒抽凉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此时此刻,他已然溺于无边无垠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没事……突然……痛了一下……”见他紧咬着牙关,面色惨白,冼谿敔便知这人绝对没说实话。二话不说,他将人打横抱起,奔向校医务室。
·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窄小的病床上。空调开得很宜人,冼谿敔见他醒来,忙问:“好些了没?”
箫盡狁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眨巴着眼:“这哪儿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碰巧靳檠阙和靳檠谧推门进来,靳檠阙扶额叹气:“完了,这么个学霸被一觉给睡傻了。”
靳檠谧起初没接话,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被角,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小鱼儿,咱们来聊聊。”
冼谿敔自然明白,靳檠谧是想把他喊出去谈谈箫盡狁的病情。
“不必了,我早就知道。是我让钟医生瞒下来的。”
床上的箫盡狁先开了口。他不傻,自然猜到了自己的病情已然暴露在了靳檠谧面前。
钟藜谯,国际知名专家,年仅二十五岁就晋升为一级警司,为人冷静果决,清廉刚正。私底下,他是冼家的私人医生,专门负责——或者说监视——冼谿敔和箫盡狁的身体状况。
“哦……小尽都知道……什么?是你让钟藜谯瞒着不说的?!”
靳檠谧难得情绪失控。在箫盡狁、冼谿敔乃至靳檠阙面前,她不再是那个温婉贤淑的冼靳氏,鲜少这般失态。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是我的问题。”
靳檠谧很快调整回状态,只是脸色苍白了许多。
“小尽……可以和阿姨说说为什么吗?”
箫盡狁垂下眸子,细长的睫毛遮住了他此刻的想法,只是不轻不重地道:“靳阿姨,你对我很好。可这些事本不该是你的责任,你完全没有义务替我做这些。”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闷得人喘不过气,心口像被针密密地扎着。
“傻孩子,你妈是我最好的闺蜜,她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怎么会没有责任呢?”
靳檠谧哑着嗓子回答。眼前之人的轮廓几乎和她那位挚友——保么年——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可是阿姨,我已经查过了,治这个病太贵了。我实在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箫盡狁攥紧了手里的床单,指节泛白,连布料都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而且……也没什么希望能治好。”
他神态自若,仿佛只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一般平常。
靳檠谧几度三番想开口,却没能说出一个字。病房里安静得吓人。
“箫箫,我知道你怕疼,也怕没有结果。你觉得这世上好像没有人在乎你是否还在喘气,觉得如果治到最后人财两空,反倒欠我这个‘外人’一笔还不清的债,对不对?”
冼谿敔径直走到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乌黑的眸子直逼箫盡狁。
“我们不说一辈子,那些都太遥远。我们就试三个月。这三个月不谈治愈,就好好吃药,定期复查。三个月后,你若还是不愿意,我不拦你。”
压迫性的气场自冼谿敔身上倾泻而下,房间里的气氛凝滞。靳檠谧适时地给冼谿敔递了个眼神,希望他缓和些,但冼谿敔充耳不闻。
“箫箫,听话。你先住院三天,这期间我准备高联赛,成不?”
冼谿敔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却依旧坚定。
“好……”半晌,箫盡狁才松开紧咬的下唇。
“但我有一个要求。”
冼谿敔一怔,声音更柔了几分。
“好啊,学精了。什么要求?”
箫盡狁迅速起身,俯在冼谿敔耳边轻声道:“我要哥哥全力以赴。”
冼谿敔盯着箫盡狁,心里很是纠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