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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假面温软,旧骨生寒 天微亮,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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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晨雾漫过清雾山的山脊,浸透整片青木门。
一夜双修落幕,听雨小筑内的暧昧温存尽数褪去,只余下淡淡的灵力余韵,还有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根基虚浮之气萦绕在周遭。
林舟沉沉睡去,眉宇间依旧带着满足的痴然,周身灵力黯淡孱弱,原本饱满充盈的丹田经脉,早已被我悄然掏空三成底蕴。
我端坐榻边,缓缓抬手,掌心灵韵流转,褪去了昨夜魔功的阴翳。肌肤在晨光初露的微光里愈发剔透无瑕,眉眼清丽温婉,找不到半分深夜采补的冷戾与阴狠。
一夜修行,获益颇丰。
筑基后期的修为彻底稳固,壁垒圆润饱满,只差一丝契机,便可触碰筑基巅峰的门槛。更重要的是,我暗夜丑态的反噬时长再度缩减,今日的绝色美颜,足以从清晨绵延至子夜,足足比往日多出四个时辰。
这便是掠夺的好处。
捷径从不由天道馈赠,皆是我亲手从旁人身上硬生生夺来的。
我垂眸看着沉睡的林舟,心底毫无半分愧疚,只有精准的利弊权衡。他天资尚可,心性单纯,是最稳妥的长期养料,不宜一次性榨干,需留几分余地,让他心存希冀,自愿为我持续付出。
这是我在无数次算计中摸索出的规则。
杀鸡取卵最为愚笨,温水煮茶方能细水长流。
我起身整理衣袍,素白的宗门弟子服衬得身姿清雅,不染尘埃,指尖拂过衣襟褶皱,将昨夜所有腌臜算计、魔功痕迹尽数遮掩。此刻的我,依旧是宗门弟子眼中那个温柔善良、纯净无瑕的苏清鸢。
灵力流转周身的刹那,那缕熟悉的、细微的修为流失再度出现。
一成微弱灵力挣脱我的丹田,化作无形虚丝,穿透竹木墙壁,穿过层层晨雾,精准飘向静思崖的方向。
我眉心微蹙,心底的烦躁再度翻涌。
又是这样。
无论我苦修、吸纳灵气,还是采补他人修为,总会固定流失一小部分力量,千年百次,从无例外。往日我只当是先天缺憾的反噬,可昨夜血色祭坛的碎梦萦绕心头,那句“修为互渡”的诡秘谶语反复盘旋,让我不得不心生疑窦。
若这不是反噬呢?
若这凭空流失的修为,是被人硬生生窃取了呢?
念头初生,便被我狠狠压下。
整个青木门,论资质、论悟性、论机缘,无人能及我半分。就连那个整日阴沉孤僻、容貌平庸的苏晚璃,白日里修行滞涩,悟性愚钝,凭什么能窃取我的修为?
荒谬至极。
我冷笑一声,敛去心绪,推门走出听雨小筑。
晨风吹散夜的寒凉,宗门山道上已有早起苦修的弟子往来。人人路过我身侧,皆会驻足颔首,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艳与倾慕。
“清鸢师妹今日气色愈发好了。”
“不愧是我青木门第一绝色,这般容貌,当真谪仙下凡。”
“听闻师妹昨日修炼遇阻,如今看来定是突破瓶颈,可喜可贺。”
溢美之词络绎不绝,温柔又虚妄,铺天盖地将我包裹。
我浅浅含笑,一一颔首回应,姿态温婉得体,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疏离,愈发惹人怜爱。
我太懂这些同门的心思。他们修行情苦,道途孤寂,心底最渴求的,便是这般触手可及的美好与温柔。我只需展露三分笑意、七分柔弱,便能让这群人甘愿赴汤蹈火,倾尽所有。
正前行间,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是外门弟子赵磊,性子急躁,心性浮躁,修行多年依旧卡在筑基初期,却手握不少家族送来的珍稀灵石与低阶丹药,是我平日里刻意维系的人脉之一。
“清鸢师妹!”赵磊快步追上,脸上带着热切的笑意,小心翼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递到我面前,“听闻你近日修行耗费颇多,我家中刚送来一瓶凝灵丹,药效温和,最适合固本培元,你且收下。”
玉瓶通透,隐约能看见内里圆润饱满的丹丸,灵气四溢,是实打实的好物。
我眼底掠过一丝喜色,转瞬化作柔软的为难,轻轻摇头:“赵师兄修行亦需丹药固本,我怎能再夺师兄机缘。”
“无妨!”赵磊立刻摆手,眼神愈发炽热,“能为师妹分忧,便是我的机缘!师妹不必推辞,区区丹药不足挂齿,若能助师妹修行精进,我心甘情愿。”
我垂眸轻抿唇角,长长的眼睫垂下,掩去眸底的算计,声音软糯轻柔:“多谢师兄厚爱,清鸢铭记于心。日后师兄若有修行难题,尽管寻我,我定知无不言。”
这般一句轻飘飘的许诺,便让赵磊欣喜若狂,面色涨红,连连摆手说着不用,眼底的痴迷愈发深重。
我坦然收下玉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一丝极淡的、带着魅惑的魔气悄然渗入他经脉。
蚀灵合欢诀最为精妙之处,便是无声润物。
无需近身双修,只需肌肤触碰、气息相交,便可种下魅惑种子。日后只需我稍加引动,此人便会心神沦陷,心甘情愿为我所用,主动奉上资源,甚至主动求我双修,沦为我的养料。
看着赵磊满心欢喜离去的背影,我唇角的笑意缓缓淡去。
蝼蚁尚且贪生,凡人皆有贪欲。他们贪我的容貌、我的温柔、那一丝可望不可即的仙缘,便注定要付出代价。
我继续往宗门演武场走去,途经通往静思崖的岔道时,脚步骤然顿住。
晨雾缭绕的崖边,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是苏晚璃。
白日晨光正好,于世人而言是绝佳的修行时辰,于她却是桎梏。
她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弟子服,身形清瘦单薄,立于漫天晨雾之中,眉眼黯淡无光,肤色寡淡干涩,容貌平庸得近乎不起眼,甚至因为常年独居寒崖、不见暖阳,透着几分阴郁憔悴。
与光鲜明媚、众星捧月的我相比,她宛若尘埃泥沼,卑微又狼狈。
可我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周身萦绕着清冽干净的灵力,看似修为平平,根基却异常扎实稳固,丝毫没有同门弟子那般虚浮躁动的迹象。
尤其是她的眼眸。
哪怕容貌蒙尘、受尽屈辱,那双眸子依旧澄澈清冷,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此刻正静静落在我手中的丹瓶上,眼底翻涌着淡淡的失望与冷意。
又是这样。
又是这般高高在上、悲悯审视的眼神。
仿佛我所有的光鲜、所有的所得,皆是卑劣偷盗,而她,是唯一清醒、唯一洁净的旁观者。
心底的戾气骤然翻涌,我压下杀意,扬起一贯温柔的笑意,主动开口:“晚璃师妹,清早在此练气?”
山道上恰好有几名路过的弟子,闻声纷纷侧目。
众人早已习惯我的温和大度,也习惯了苏晚璃的孤僻阴郁。
苏晚璃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我,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低沉,不带半分情绪:“丹药虽好,噬根伤身。靠外物掠夺而来的修为,终究镜花水月。”
此言一出,周遭气氛瞬间凝滞。
几名弟子当即面露不悦,纷纷开口替我抱不平。
“苏晚璃你这话什么意思?清鸢师妹得同门馈赠,是人心所向,何来掠夺之说?”
“就是!自己性情孤僻、无人交好,便见不得别人和善顺遂?”
“整日阴沉沉的,还处处诋毁同门,心思也太狭隘了。”
讥讽与指责声接踵而至,落在苏晚璃身上。
她却浑然不惧,依旧定定地看着我,目光澄澈锐利,像是能穿透我层层伪装的假面,窥见我心底所有的阴私与肮脏。
我眼底的冷意渐浓,面上笑意却愈发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包容的无奈,轻轻叹气:“师妹许是修行太过孤寂,心绪不宁,故而多想了。我知晓师妹并无恶意,只是言语直率了些,诸位师兄师姐莫要怪罪。”
这番话,看似替她解围,实则坐实了她性情乖戾、心绪失衡的罪名。
果然,众人愈发不满,对苏晚璃的鄙夷更深几分。
苏晚璃看着我滴水不漏的伪装,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失望,终究没有再多争辩,只是默默收回目光,转过身,重新望向茫茫云海,将所有情绪尽数掩藏。
那副隐忍沉默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便是默认了自己的狭隘与嫉妒。
我敛去眸底的寒芒,淡淡颔首,转身离去。
只是前行的脚步,多了几分沉冷的笃定。
苏晚璃太碍眼了。
她的清醒、她的隐忍、她一次次不动声色的警示,都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光鲜完美的人生里,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所有的顺遂皆是虚假,我所有的荣光皆藏污秽。
我必须尽快变强,强到足以彻底碾压她,让她永远闭嘴,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之下。
思绪翻涌间,脑海中再度闪过昨夜的血色祭坛,零碎的画面愈发清晰。
【双命皆存,阴阳倒置】
【修为互渡,强弱相济】
【留法器噬灵,可夺资质容貌】
晦涩的谶语反复盘旋,一个大胆又惊悚的猜测,在我心底缓缓成型。
若我的修为流失,当真不是反噬,而是渡给了苏晚璃?
若我日夜不休、不择手段掠夺来的一切,终究有一部分,白白滋养了我最厌恶的人?
那我这数年的算计、无数次的隐忍与掠夺,岂非沦为天大的笑话?
心底的戾气骤然暴涨,经脉隐隐泛起燥热的痛感。
我抬手按住丹田,强行压下躁动的魔气,眸光冰冷彻骨。
不行。
绝不能是这样。
我苏清鸢的道,是掠夺、是掌控、是逆天改命,绝不允许为人作嫁,绝不允许旁人坐享其成!
此时,身后传来几道细碎的低语,清晰落入我耳中。
“也就清鸢师妹性子温柔,才次次包容苏晚璃的坏脾气。”
“我看苏晚璃就是嫉妒,同样是双生弟子,凭什么清鸢师妹貌美天赋好,人人偏爱,她却一无是处?”
“听说她昨夜又偷偷窥探听雨小筑,指不定是暗中嫉妒,想败坏清鸢师妹的名声。”
流言蜚语,皆是我一手促成,却也是最稳固的保护色。
我微微扬唇,继续前行,眼底寒意森森。
苏晚璃,你想揭穿我、阻拦我?
那就尽管试试。
你越是清醒,越是执拗,我便越是要将你打入尘埃,让你永世背负污名,受尽世人冷眼。
与此同时,静思崖冷风再起。
我未曾回头,却能清晰感知到,那道单薄的身影依旧立在崖边,默默承受着所有非议,无人知晓,她日日守在寒崖,不是孤僻避世,而是在记录、在探寻、在等待一个翻盘的契机。
更无人知晓,方才我修为流转间渡去的那缕灵力,已然落入她的丹田,悄然滋养着她深夜方能觉醒的绝世资质,让她在无人窥见的暗夜,默默精进,步步攀升。
这场始于血色祭坛的双生宿命,这场颠倒阴阳的生死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