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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挖草药换束脩,全家心疼又震动
哄笑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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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笑声刺得人耳朵发疼,陈母连忙伸手把陈念安拉到怀里捂住他的耳朵,面上强撑着笑意打圆场:“小孩子胡乱说话,诸位嫂子别当真。”
那群妇人笑够了,又随口打趣几句,便拎着针线筐各自散去,临走前看向陈家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看笑话的轻慢。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茅草的沙沙声。
陈父蹲在地上,指尖还沾着方才被竹篾划破的血,闷头一言不发,胸腔里堵着一股说不清的憋屈。祖辈世代务农,大字不识一个,旁人嘲笑他认了,可方才自家三岁小儿一句笃定的承诺,反倒让他鼻尖发酸。
大姐陈春禾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陈念安的后背,小声安慰:“小弟,别听她们乱说,咱们不考功名也没关系,以后姐姐多挖野菜,省吃食给你。”
二姐三姐也围过来,三个姑娘把小小的弟弟护在中间,眼底满是护短。
陈念安从母亲怀里挣出来,小短腿迈到陈父跟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按住父亲粗糙的手背:“爹,不用愁束脩,我自己挣钱。”
陈父苦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你才三岁,能干什么活?山里野地危险,可不能乱跑。”
村里人谋生路子就那么几条,种地、砍柴、采桑,全是耗力气的重活,小孩子根本扛不住。
陈念安心里早有盘算。上辈子他闲得没事,刷过不少乡土纪录片、古籍科普,认得不少山中常见草药,村子背靠连绵青山,遍地都是不值钱却能换铜钱的药材,旁人不认得,他却分得清清楚楚。
“后山有草药,周先生偶尔会收,我去挖来换米。”
这话家里人只当孩童随口一说,没放在心上。可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陈念安就拽着三姐陈秋禾的衣角,非要拉她上山。三姐心疼弟弟,拗不过他,只能拎着一个小竹篓陪着一同进山。
晨露打湿了粗布裤脚,山路崎岖难行,陈念安小小的身影走得稳稳当当,目光扫过路边草木,一眼就能挑出金银花、车前草、蒲公英,还有晒干能卖好价钱的夏枯草。
旁人挖草只胡乱薅一把,他分得明明白白,根须完整不伤植株,晾晒品相整齐,分量也足。
一上午下来,小竹篓装得满满当当。
姐弟俩背着草药走到村口周秀才的小院,周秀才正坐在槐树下整理书卷,瞧见两个半大孩子背着一篓草药,本只当是寻常野草,随意伸手翻看,越看眉头越挑。
“这些草药分拣得这般规整,是你们挖的?”
陈秋禾怯生生点头:“是我小弟认得,领着我采的。”
周秀才看向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陈念安,小小的孩童眼神澄澈,半点没有孩童的怯弱,随口考他:“你可知金银花入药有什么用处?”
旁人孩童只会摇头,陈念安张口就答,条理清晰:“清热降火,夏日暑热、咽喉肿痛都能用,晒干存放,经久不坏。”
话音落下,周秀才猛地一怔。
山里农户采药只知能换钱,哪里分得清药理用途,这三岁娃娃,谈吐见识远超寻常孩童。
他压下心底震惊,按市价给了二十文铜钱,又多塞了一小把糙米,叮嘱道:“日后若是再挖到草药,尽管送来。”
攥着温热的铜钱,陈念安心里松了口气。二十文不多,但积少成多,离半石米的束脩又近了一步。
回到家中,一家人看见铜钱全都愣住。陈母把铜钱捧在手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眶瞬间红了:“真换到钱了,咱们小宝真的能挣钱……”
爷爷奶奶拄着拐杖走出来,连连叹气,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心疼小小年纪就要上山奔波,欣慰孩子懂事,懂得为家里分忧。
往后数月,只要天晴,陈念安便拉着姐姐上山采药。有时遇上雨后,还能寻到品相更好的野菌、名贵一点的淡竹叶,换来的铜钱日渐积攒,陶罐里的铜子堆起薄薄一层。
邻里渐渐发现陈家孩童日日上山,起初还有人嘲讽他小小年纪就想着挣辛苦钱,不像读书的料子,可看着陈家陶罐里慢慢变多的铜钱,不少人心里悄悄生出几分羡慕。
转眼入秋,山间草药渐渐变少,陶罐里的铜钱凑一凑,折算下来,堪堪够大半石米。还差一小截,就能凑齐周秀才一年的束脩。
陈念安思索片刻,想起山中还有野山楂、野栗子,秋日熟透,采摘下来晒干,拿到镇上售卖,定能补齐差额。
这天夜里,一家人围坐在昏黄的油灯下,清点攒下的铜钱。陈父摩挲着陶罐,声音沙哑:“再过半月,凑够束脩,爹就送你去周先生门下启蒙。就算日子再苦,也不能耽误你读书。”
陈母一边缝补衣裳,一边轻声道:“往后家里省吃俭用,三个丫头少扯新布,粗粮多掺野菜,一定供你安心念书,不用上山奔波。”
三个姐姐纷纷点头,大姐春禾开口:“家里的活我们多担着,小弟只管读书,采药的活我们去。”
一家人没有半句怨言,全都心甘情愿为他让步。
陈念安看着灯下家人粗糙憔悴的脸庞,心底那点仅剩的咸鱼心思彻底消散。
上辈子孤身一人,躺平是唯一的退路;如今他有一大家真心待他的亲人,再难也不能退缩。
他放下手里把玩的铜钱,抬头看向众人,语气认真:“等我读完书考上童生,以后家里不用再顿顿啃野菜,姐姐们也能添新衣裳,爹娘不用再日日下地操劳。”
爷爷咳了两声,浑浊的眼里泛起光亮:“好,好,咱们陈家,总算有盼头了。”
几日后,陈家姐弟结伴进山采摘野果,晒满一院子红通通的山楂与饱满栗子。陈父趁着赶集之日,背着干果去往镇上售卖,归来时手里多了一小袋碎银子,凑齐了全年束脩。
当陈父提着半石糙米,领着陈念安走到周秀才门前时,周秀才看着父子二人身上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衣裳,又看了看一旁沉静懂事的陈念安,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你家孩子心性沉稳,又聪慧过人,我收下他。”
正式拜师那日,陈念安恭恭敬敬行拜师礼,接过周秀才递来的第一本完整《千字文》。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他心中清楚,属于他的寒窗之路,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