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临纪》》海风未见

18、习题册旁的晚风 冷海清答应

　　上课铃叮叮当当响遍整栋教学楼，喧闹的长廊潮水一般褪去，同学们三三两两涌回教室

　　我跟在梦莉身后走进三班，刚走到座位旁，就看见凌纪已经坐回位置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戴上耳机趴在桌上睡觉，手肘随意搭在课桌边缘

　　手里捏着一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书页上面大片大片空白，红色叉号密密麻麻铺满了习题页

　　我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将课本轻轻摆到桌面，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雨后松柏一样清浅的气息

　　整节语文课，我能隐隐感觉到身旁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我的侧脸

　　我假装专注盯着黑板，握着笔的指尖却微微有些发烫，不敢侧过头去对视

　　余光瞥见凌纪捏着黑色水笔，反复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毫无意义的线条，一节课下来，课本上没有记下半行笔记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着这次半期考试的分数

　　梦莉抱着练习册转身去找前排的同学讨论题目，座位旁边只剩下我和凌纪两个人

　　我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低头收拾桌面上散乱的试卷，忽然听见身侧传来少年低沉略带一点不自然的嗓音

　　“冷海清”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怎么了”

　　凌纪微微侧着脸，目光避开我的眼睛，视线落在桌面上错得一塌糊涂的物理习题册，耳尖又悄悄漫开一层浅浅的绯色

　　他平日里总是一副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在乎的桀骜模样，此刻说话的语气，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你物理化学都是满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练习册的纸边

　　“我这两科烂得一塌糊涂”

　　我眨了眨眼睛，没有接话，安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窗外的阳光斜斜落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凌纪沉默几秒，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转头看向我，漆黑的瞳孔清清楚楚映出我的影子

　　“可不可以，放学之后，你留下来帮我补习？”

　　这句话落下来，我整个人微微怔住

　　我从来没有想过，向来散漫冷淡、不爱听课的凌纪，会主动开口找我补习功课

　　胸腔里像是有一小团温热的棉花轻轻胀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还没等我开口回答，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起哄

　　周绫趴在椅背上面，一双眼睛滴溜溜来回打量我们两个，嘴角憋着坏笑，故意压低声音调侃

　　“哟，纪哥，难得啊，居然主动要找人补课哟～不是，是主动找女生补课～”

　　凌纪眉头微微一皱，抬手拿起手边的橡皮朝着周绫丢过去，橡皮擦过空气，轻轻砸在周绫胳膊上

　　“少废话，小心我把你嘴撕烂”

　　凌纪低声呵斥，耳根的红色却更深了，他重新看向我，语气放软了一点

　　“不会占用你太久时间，每天放学四十分钟就够，我可以等你，不会耽误你回家”

　　“要是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见我迟迟没有作答，他又匆匆补了一句，眼神里藏着一点怕被拒绝的慌乱

　　我望着他略显无措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一点点，轻轻点头

　　“可以，放学留下来就行”

　　听见我的答复，凌纪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下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只是依旧故作淡定，装作平平淡淡的样子

　　把那本满是错题的练习册推到课桌中间，放在我们两个人中间的分界线上

　　“那就说好了”

　　“嗯嗯”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教室后门的宁忆尽收眼底

　　她没有回教室，方才从长廊离开之后，心里的不甘根本压不下去

　　嘴上不敢再来招惹我，却还是忍不住绕回三班门口，想看看我会不会因为众人的夸赞得意忘形，想捕捉到我一丝一毫窘迫难堪的样子

　　可她站在门框阴影里，看见的却是我答应凌纪补习的画面

　　少年侧过头同我说话，耳尖泛红，眼神专注落在我身上，那样的在意与偏爱，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教室里不少同学都知晓之前走廊发生的事情，看着我成绩大放异彩，又看见凌纪主动靠近我，时不时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宁忆的手指死死攥住身后的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嫉妒像细密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

　　从前她处处打压我，想把我踩在脚下，可现在，我成绩耀眼，得到老师的器重，拥有朋友的陪伴，就连一向冷淡难接近的凌纪，都主动向我靠近

　　她心里翻涌着满腔不服气，无数句刺人的话涌到嘴边，想要上前打断，想要说出几句阴阳怪气的嘲讽

　　可是一想到红榜上那两个刺眼的满分，想到教导主任当众对我的表扬，想到周围所有人对我的认可，话到喉咙，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清楚，现在不管自己再说什么，只会显得自己无理取闹、输得狼狈不堪

　　要是再挑起冲突，老师必定会追究，她讨不到半点好处

　　跟班的女生就站在宁忆身后，小心翼翼扯住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宁忆死死咬着后槽牙，目光沉沉地望向教室内的我，眼底满是不甘，却只能死死压下所有的戾气

　　她深深吸一口气，什么都不敢说，最终狠狠转过身，带着跟班悄无声息离开后门，背影满是压抑的憋屈

　　我并不知道后门刚刚发生的一切，全部注意力都落在面前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

　　一整个下午的课，我的心情都轻飘飘的。就连枯燥的数学课，做题的时候，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梦莉敏锐察觉到我的状态，趁老师转身写板书，偷偷用胳膊肘碰一碰我的手臂，投过来一个暧昧促狭的眼神。我连忙低下头，假装演算习题，脸颊一阵阵发烫

　　终于熬到放学的铃声响起

　　喧闹的放学铃声响彻整座校园，同学们喧闹着收拾书包，成群结队涌出教室

　　梦莉收拾好书包，凑到我身边，挤眉弄眼小声对我说

　　“我先回去啦，记得陈叔那边跟他说一声晚一点，好好补习哦～”

　　说完，她对我眨眨眼，拎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周绫也拍了拍凌纪的肩膀，笑着调侃两句，便也离开教室

　　没过多久，教室里的同学几乎全部走光。偌大的教室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吹进来的晚风，还有我和凌纪两个人

　　落日的橘金色霞光透过玻璃窗倾泻而入，铺满课桌，把桌椅的边缘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教室里只开了一扇窗户，晚风卷着楼下香樟树的淡淡清香吹进来，吹动我的发丝，也掀动练习册的纸页

　　凌纪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一小段距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我可以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快几分

　　“哪一部分你最不懂？”

　　我翻开他的物理练习册，指尖落在上面一道道错题上

　　凌纪的目光落在我的指尖，顿了一瞬，才收回视线看向习题，指了指力学大题

　　“这里，每次一考大题，我基本全错”

　　他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可坐下来听课的时候，却出乎意料的认真

　　微微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垂落，阳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

　　我低头给他拆解题目，讲受力分析，讲公式推导，偶尔抬眼，会撞进他望过来的眼眸，每一次对视，两个人都会不约而同微微错开视线，空气里漫开淡淡的甜

　　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他会低声开口发问，声音轻轻的

　　有时候距离靠得太近，胳膊会无意之间碰到一起，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会像触电一般微微往旁边挪开一点

　　讲到一道复杂的化学计算题，我拿过草稿纸，低头一步步演算给他看

　　凌纪的视线没有落在草稿纸上，而是悄悄落在我的侧脸上，看着我认真垂眸的模样，眼神柔软

　　“听懂了吗？”

　　我算完题目，抬起头看向他

　　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凌纪慌忙收回视线，假装看向草稿纸上的公式，耳根又红了，含糊应声

　　“嗯，听懂了”

　　我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浅浅笑出声

　　“真听懂了？那你自己试着做一遍同类型的题目”

　　我把笔递到他的手里

　　凌纪接过笔，低头对着习题，安安静静动笔演算

　　他其实并不笨，只是从前不愿意沉下心学习，有人在一旁耐心讲解，很多知识点很快就能理解通透

　　遇到卡壳的步骤，他会微微蹙眉，小声向我提问

　　四十分钟的时间，就在习题与落日晚风之间悄悄流逝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染上橘红，远处的教学楼慢慢蒙上一层温柔暮色

　　凌纪写完最后一道练习题，放下手里的黑色水笔，看向草稿纸上完整的解题步骤，眼底生出一点浅浅的成就感

　　“居然做对了”

　　他低声呢喃

　　“本来你就很聪明，只是你自己不愿意学”

　　我合上书页，轻声说道

　　听见我的夸奖，少年的眼神亮了几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却还要故作淡定，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也就一般”

　　晚风穿过空荡荡的教室，翻动书页沙沙作响

　　“明天放学，还麻烦你”

　　凌纪将练习册合上，指尖轻轻捏住书页边角

　　“好”

　　我把书本收拢好放进书包

　　我们一起站起身，往教室门外走去

　　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夕阳拉长两道并肩而行的影子

　　走到教学楼楼下，远远就看见校门口黑色的劳斯莱斯

　　静静等候，陈叔靠在车边，看见我们，友善地朝这边望过来

　　走到分叉路口，凌纪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

　　落日余晖落在他眉眼之间，褪去平日里桀骜锋利，只剩下少年独有的温柔

　　“今天，谢谢你”

　　晚风拂起我的鬓边碎发，我抬眼看向他，轻轻摇头

　　“不用客气”

　　短暂的沉默漫开，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低声道

　　“路上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转身朝着黑色劳斯莱斯走去

　　坐进车里，陈叔发动车子

　　车窗半降，晚风吹拂在脸上，我的手轻轻贴住发烫的脸颊，胸腔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甜甜的悸动

　　我悄悄回头望向校门，凌纪还站在原地，目光望向车子离去的方向

　　而不远处行道树的阴影后面，宁忆站在树后，把这一幕完完整整收进眼底

　　她双拳紧握，胸口起伏，满心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载着我渐渐驶远，留在原地，被黄昏的阴影重重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