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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境 异世醒 自江菱歌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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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江菱歌过完二十一载生辰,夜夜皆困于同一场蚀骨噩梦。每回惊坐而起,心口都像被生生撕裂,钝痛绵延不散。
梦里反复回荡着女子泣血的哀求,是她自己的声音,绵软却满是绝望:
“殿下,算灵歌求您,放过涟涟与皎皎吧,她们才刚学会吐字,什么都不懂。”
一道冷冽戏谑的男声漫卷而来,自带居高临下的漠然杀意:“放过?这两个小东西藏在青丘碧水池底,被本君擒住时,尚且敢张口撕咬,同她们那短命生父一般,该死至极。”
“不要——!”
江菱歌看不清那白衣男子的面容,只看得见他指间无力垂落的一尾红鲤,早已断了生机。地面一尾浅绿幼鲤气息奄奄,拼尽最后力气往男子脚边挣动,微弱的鱼吐声碎碎飘来:“别伤小妹……”
“涟涟!”
话音落,绿鲤彻底僵住,再无半点动静。
女子的恨意冲破喉咙,凄厉刺骨:“你这恶魔,来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白衣人随手将两尾小鱼尸身丢向笼中女子,语调轻佻残忍:“去笼中,伴你们的生母团聚。”
又是这场梦。江菱歌攥紧被褥,额间覆满冷汗,胸腔里的窒息感久久散不去,这已是她记不清第几次被同一幕惨剧惊醒。
初夏,车流缓缓停滞在红灯前。
江菱歌斜倚在后座,纤弱肩头慵懒地歪着,几缕软发垂落在饱满光洁的额前,长密睫毛半敛,掩去眼底几分倦怠,一张容貌明艳张扬,自带迫人的夺目气韵。她百无聊赖按下车窗,随意抬眼扫向街边,目光骤然顿住。
老槐树下支着一方简陋木摊,铺着褪色粗布。摊后蜷坐一位银发老妪,满头银丝松散挽起,见往来行人也不主动招揽,只微微眯起眼,慢悠悠扯开一道温和笑意。摊上散放着几件蒙尘旧物,最惹眼的是一枚月牙玉坠,牢牢攫住了江菱歌全部心神。
心口莫名翻涌一阵尖锐酸涩,熟悉感铺天盖地袭来。她分明从未见过这物件,可玉上雕琢的鱼形,竟和梦里死去的两条幼鲤一模一样。那是一块上等青白玉,玉质温润通透,玉鱼弯成一轮新月弧度,鱼尾轻巧上翘,线条柔和灵动。
“师傅,靠边停车。”她话音清淡,不等车身完全停稳,便推开车门快步走下。老妪察觉她走近,抬眼淡淡一笑:“姑娘,可是相中这枚玉鱼坠?”
江菱歌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玉面,沁骨凉意顺着指腹一路攀延至四肢百骸。她抬眸看向老人,声线清亮平稳:“此物多少钱?”
老妪咧嘴,笑意深藏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不值俗世银两。只是姑娘,这玉坠与你缘分深重,往后务必妥善收好,不可遗失。”
江菱歌只当是摊贩招揽生意的客套说辞,暗忖玉鱼与梦境相似不过巧合,并未放在心上,爽快扫码付款,随手将玉坠系在颈间。冰凉玉贴紧心口,微凉触感熨帖肌肤,方才无端泛起的心痛竟奇异地缓和不少。她暗自归结为连日熬夜操劳,转身重回车内。
刚落座,铺天盖地的沉困骤然席卷而来,重得压得眼皮寸寸下垂。她歪靠在柔软真皮座椅上,未曾留意玉坠细密纹路深处,藏着一缕极淡银白流光,转瞬一闪而逝,隐入玉中。
彻底陷入昏睡前,耳边尚且萦绕街头车流鸣笛。再睁眼,周遭所有现代楼宇、车马尽数消散,半点不留痕迹。
入目是垂落的青色雕花纱幔,空气里漫着清冽竹香,混着一缕淡淡的苦草药味,全无半分城市烟火。
江菱歌猛地直身坐起,一双标志性杏眼骤然圆睁,眼底盛满茫然错愕。屋内皆是古雅梨花木家具,雕纹细腻古朴,环视一周,寻不到一件属于现代的物件。她呆坐在床沿,心头翻涌惊涛骇浪,低声喃喃:“我这是仍在梦里,还是……穿越了?”
垂眸看向自身,身上换了一袭浅青交领寝衣,布料柔软亲肤,触感真实清晰,绝非虚幻梦境。心脏骤然狂跳,砰砰撞击胸腔。她慌忙趿上软鞋,快步推开房门。
门外是一望无际的苍翠竹海,山风穿林,万千竹叶簌簌作响,院中静静立着一只大水缸。
江菱歌立在门槛边,抬手轻按胸口,勉强压下翻涌的惊惶。
“小姐!您总算醒了!”两道清脆急促的女声骤然划破竹林静谧。
两名侍女提着裙摆,跌跌撞撞从林间小径奔来。高个侍女率先冲到身侧,伸手稳稳扶住她手臂,眉目灵动,眼尾微挑,一身浆洗干净的青布侍女裙,掌心带着奔跑而来的薄汗,上下打量她时满眼后怕:“小姐,您可把奴婢吓坏了!昏睡整整一夜,奴婢和富贵轮番唤您,您始终毫无回应。”
话说一半,她忽然蹙眉,细细端详江菱歌面色,语气愈发焦灼:“您脸色怎么依旧惨白,不见半分血色?”
紧随其后的圆脸侍女鼻头跑得通红,左颊一颗小巧黑痣格外显眼,眼眶湿漉漉蓄满泪水,声音带着浓重哭腔:“都怪奴婢没用,昨日没能拦住小姐去往后山深涧,才让您被毒蛇所伤,平白受这般苦楚。”
江菱歌脑中轰然一响,纷乱思绪瞬间炸开。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藏不住的震惊,越是心慌,面上反倒越显沉静淡然。
她放缓语调,嗓音带着刚醒的虚弱沙哑,抬手轻轻安抚二人:“你们不必慌张,我无事。只是头部昏沉,醒来后许多旧事模糊不清,像是遗忘了大半过往。”
两名侍女同时一怔,对视一眼,脸色齐齐褪尽血色。
名叫花开的高个侍女瞬间乱了分寸,声调都微微发颤,转身便要往外冲:“奴婢即刻回相府请太医前来诊治!”
“等等,不必劳烦太医。”江菱歌伸手拉住她,又朝欲一同离去的圆脸侍女招手,“都回来。我只是记忆混沌,你们慢慢同我讲过往诸事,我便能梳理清楚。”
她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沉稳气场,两名小丫鬟一时被镇住,乖乖折身随她回屋。
江菱歌抬眼望向身前两个满心担忧的侍女,轻声询问:“你们唤作什么名字?”
花开垂首恭顺回话:“奴婢花开。”
圆脸侍女软软应声:“奴婢富贵。”
江菱歌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花开富贵,名字讨喜,倒也贴合二人脾性——花开机敏灵动,富贵憨厚温顺,眼底的担忧全然不假,并无半分伪装。
她缓步走回床边落座,神色从容:“都坐下回话,无需拘谨。”
花开迟疑片刻,屈膝跪在床前脚踏上,满面忧心;富贵蹲在一侧地面,不安地绞着裙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原身身世、昨日遭遇缓缓道来。
江菱歌静静聆听,一点点梳理清楚眼下处境。
如今占据这具躯体的,是大启王朝致仕宰相江潮唯一的嫡女。她尚有一母同胞两位兄长,生母在她降生不久便撒手人寰。
大哥江星淮温润端方,身居礼部侍郎,年少有为,是京中人人称颂的青年才俊;二哥江世泽性情爽朗不羁,独自经营酒楼,常着利落骑射劲装,素来将自家小妹捧在心尖疼宠。
“大公子性子温和,事事惦记小姐;二公子更是护短至极。”花开说着,眼眶再度泛红,“二公子每隔两日便要来这竹海小院,次次都带着您偏爱的糕点。先前您执意搬离相府独居此处,二公子百般不肯,还是您闹了好几日脾气,他才勉强松口应允。”
江菱歌微微颔首,轻声追问:“我当初执意搬出相府,府中居住,难道有何处不妥?”
花开指尖微微蜷缩,垂落眼帘,语气躲闪含糊:“小姐只说相府沉闷压抑,还道……暗处总有人盯着您,待在府中浑身不自在。”
“何人暗中窥探?”
花开飞快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忌惮迟疑,转瞬便遮掩过去:“小姐从未与奴婢细说内情。搬来此处后,您日日往后山散心,昨日出事,便是您独自去溪涧赏兰时,不慎被毒蛇咬伤。”
江菱歌捕捉到花开提及“暗中监视”时一闪而过的慌乱,默默将这条线索记在心底,并未继续逼问。
她独坐窗前,心中乱作一团。
穿越,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方才花开富贵所言尽数在耳畔盘旋:前朝宰相嫡女,两位疼宠她的兄长,后山遇蛇昏迷,醒来便换了内里魂魄。这些信息她勉强消化,可一桩心事始终萦绕不去,无解无答。
她为何会穿越至此?又该如何回到原来的世界?
垂眸望向心口那枚玉鱼坠,老妪那句“与你缘分深重”骤然浮上心头。昏睡之前她刚买下这玉,一睁眼便踏入异世,想来,定是这枚玉坠将她拉扯而来。若想归乡,或许唯一的转机,也藏在这玉中。
可她全然不知催动玉坠的法子。
江菱歌轻轻叹气,转念宽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先在此处寻找归乡线索再做打算。她在现代孤身一人定居阳城,父亲常年远赴沪市打理生意,无甚牵挂;如今异世虽处境未知,却多了两位真心疼她的兄长,只是不知二位兄长样貌品性如何。
眼下最要紧的,仍是寻得回去的途径。
江菱歌转过身,眼底漾开一抹洒脱明朗的笑意,方才茫然无措的神色尽数褪去,轻声吩咐:“花开,富贵,替我取一套外出衣裙更衣,我想去昨日出事的后山溪涧看一看。”
话音未落,紧贴心口的月牙玉坠骤然发烫。
往日温润冰凉的玉质不复存在,灼人的热度透过肌肤渗入血脉,一路蔓延至心口。
江菱歌倒吸一口冷气,低低嘶鸣一声,慌忙抬手去抚玉坠。指尖刚触碰到玉面,纹路深处细碎银白流光骤然闪烁。
下一瞬,一道稚嫩微弱的孩童嗓音凭空在她脑海缓缓响起,缥缈虚无,似自深渊九天而来,又近在耳畔,字字清晰,震得她脑海嗡嗡作响。
【娘亲,救我。】
江菱歌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抵着胸口玉坠,一双杏眸猛地睁大,满是错愕惊骇,下意识低声发问:“谁?是谁在说话?”
窗外唯有竹叶簌簌风声,空寂无人应答。
昨日毒蛇咬伤留下的腕间红痕,此刻泛起温热刺痛,与玉坠灼人的温度交织缠绕,一阵阵磨人的酸胀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