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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第一份文件 入 ...
入职第三天,陆辞接到了第一个正式工作任务。
财务部主管丢给她一份文件夹,厚约三厘米,封面贴着标签:“沈氏海外子公司——季度报表复核”。主管说这是林昭交代的,让她先熟悉一下海外子公司的账目结构,下周开始正式参与月度对账。
陆辞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报表做得很规范,格式统一,数字对齐,每一页都有复核人签名。但她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发现了问题。
第三季度的报表里,有一笔款项的备注栏写着“咨询服务费——470万”。收款方是一家名为“启恒咨询”的公司。她打开内部系统查询这家公司的信息——注册时间:三个月前。注册资本:十万。注册地址:南城市某产业园的一间共享办公室。
三个月前注册的公司,注册资本十万,承接了一笔四百七十万的咨询业务。
陆辞的指尖在触摸板上停了一瞬。她调出这笔业务的合同扫描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字人:沈墨言。签字日期:两个月前。
她又切回启恒咨询的注册信息。注册日期:两个月零两天前。
合同签订日期与公司注册日期之间,只隔了两天。
一家公司注册两天后就签下了一笔四百七十万的合同。要么是这家公司在此之前就已经在运作,只是补办了注册手续;要么是这笔业务在签合同之前就已经谈妥了,注册公司只是走个形式。无论哪种解释,都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
陆辞把文件编号记在脑子里,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向二十八楼。
沈墨言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
“进来。”
陆辞走进去,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翻到那笔款项的页面:“沈总,这笔470万的咨询费,我想了解一下背景。”
沈墨言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笔钱是咨询费,有问题吗?”
“收款方是一家注册不到三个月的公司,注册资本十万,注册地址是共享办公室。”陆辞顿了顿,“而且这家公司的注册日期,只比合同签订日期早了两天。”
沈墨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几秒。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普洱香,混着木质家具的味道——和他办公室给人的感觉一样,沉稳,克制,不透底。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像是在衡量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还是这么较真。”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像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事。他说完这句话,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个表情很短,不到一秒,他就重新抬起了眼。
但陆辞捕捉到了。
她没有接话。她等着他的下文。
“行,我让财务重新核查。”沈墨言把文件夹合上,放到桌角,“还有别的事吗?”
他的笑容还在,但陆辞注意到,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他的眼睛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和嘴角的弧度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不协调。
“没有了。”陆辞拿起文件夹,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后,她没有回工位,而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把那笔款项的编号又默念了一遍。
他说他会让财务重新核查。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没有解释那两天的间隔,没有说“这是正常的商业操作”,没有说“这家公司我之前就合作过”。他只是说“我让财务重新核查”——一个不痛不痒的回应,既不否认问题,也不承认问题。
他在拖延。
陆辞回到工位,把那笔款项的信息整理了一份,存进自己的加密文件夹。然后她继续翻看剩下的报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天晚上八点,陆辞还在公司。
她等到了大部分人都下班之后,重新打开了那笔款项的系统页面。她准备截图保存,作为备份证据。
页面加载出来。她看了一眼,手指停住了。
那笔款项的状态栏,已经从“待复核”变成了“已核销”。
她刷新了一次页面。状态没有变。她又查了一下操作日志——日志显示,今天下午四点十二分,也就是她找沈墨言谈话之后大约两个小时,这笔款项被标记为“已核销”。核销人:系统自动。
自动核销。陆辞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她在这个行业干了五年,从来没有见过哪家公司的财务系统会自动核销一笔四百七十万的款项。这需要人工授权,需要审批流程,不可能“自动”。
她尝试调取原始凭证。系统弹出一行提示:“文件不存在或已被删除。”
她又试了一次。同样的提示。
陆辞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瞬。她正准备截图保存这个页面——
电脑屏幕忽然黑了。
不是待机,不是断电。屏幕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灭了,一瞬间从亮到暗。然后一行白色的字体浮现在屏幕中央:
“别查了。”
四个字,宋体,字号不大不小,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的背景上。
陆辞盯着那行字,没有动。她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保持着准备截图的姿势。大约过了五秒,屏幕恢复了正常——系统桌面,文件夹窗口,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条记录已经不见了。那笔470万的款项,在系统里彻底消失了。她搜了三次,搜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条目。
陆辞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想起今天下午沈墨言的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的笑容。他说“我让财务重新核查”,然后两个小时之后,这笔钱就被“自动核销”了。速度太快。快到不可能是正常的流程。快到只有一种解释: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的动作,从她打开那份文件夹的那一刻起。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离开公司。
走出大楼时,南城的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将至未至的凉意。她站在路边等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短信。那个发短信的人今天沉默了。
但这反而让她更不安。
出租车来了。她上车,报了酒店地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转。
第一,那笔470万的款项,签字人是沈墨言本人。合同日期与公司注册日期只差两天——这不正常。
她睁开眼,看了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第二,她找沈墨言谈话后两个小时,这笔钱被“自动核销”了。速度快到不可能是正常流程。
她换了个坐姿,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
第三,原始凭证被删除。不是“找不到”,是“已被删除”——有人在她之前动了手。
第四,她的电脑被入侵了。入侵者知道她在查什么,知道她准备截图,在那个精确的时间点切断了她的操作。
第五,入侵者只说了三个字:“别查了。”不是“你再查会有危险”,不是“这是为你好”,是“别查了”。命令式,简短,不带任何情绪。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这个人不想伤害她。至少目前不想。如果他真想对她不利,他不会只黑掉她的屏幕——他可以直接在她的电脑里植入木马,窃取她的文件,甚至远程控制她的设备。但他没有。他只是阻止了她截图,然后留下了一句警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人有能力做到更多,但他选择了克制。他在给她留余地。
她想起一个人——周砚。如果是他,他确实有这个能力。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应该在等她的消息,而不是阻止她查下去。
除非……他发现了比她更大的东西。大到他认为她不应该再往下查了。
她拿出手机,给周砚发了一条消息:“睡了?”
三分钟后,周砚回复了一个熊猫头表情包,配字:“修仙中,勿扰。”
她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不是周砚。如果是他,他不会用表情包来敷衍她——他会直接打电话过来问她怎么了。
那会是谁?
她想起今天下午沈墨言说的那句话:“你还是这么较真。”
他认识她七年了。他知道她一旦盯上一个疑点,就不会放手。如果他是那个入侵者,他不会只留下一句“别查了”——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对她没用。她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那入侵者到底是谁?他知道她在查什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截图,知道她的系统密码——或者他有办法绕过密码。这个人要么在沈氏内部有极高的权限,要么是一个技术水平远超常人的黑客。
回到酒店后,陆辞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检查了一遍系统日志。没有异常登录记录,没有文件被访问的痕迹。入侵者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她合上电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书签,放在台灯下。
灯光穿过铜质表面的氧化层,泛出温润的暗黄色光泽。“前程似锦”四个字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今天下午沈墨言的笑容。想起他说“你还是这么较真”时的语气。想起他垂下眼时睫毛投下的那片阴影。想起那笔被“自动核销”的款项。想起屏幕上那行白色的字。
“别查了。”
她盯着那行字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发过两次短信的陌生号码,回了一条消息:
“你是哪位?”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
她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她关掉台灯,躺下来。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查到这里就够了。再往下,你会后悔的。”
不是“别查了”。不是“你会受伤”。是“你会后悔的”。
语气变了。从命令变成了警告,从警告变成了预言。像一个知道结局的人,在劝一个还没读到最后一页的读者放下书。
陆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
她闭上眼睛。
晚了。她已经开始了。
本章信息量比较大,感谢大家耐心看完。
有几个点可以留意一下:
① 沈墨言说“你还是这么较真”的时候,垂下眼的那一秒——那是他整场对话里唯一一次没有控制住表情。他在想什么,大家可以猜猜。
② 黑客只说了三个字“别查了”,没有威胁,没有恐吓。这个人不想伤害她,只是想阻止她。至于为什么——后续会揭晓。
③ 本章末尾,陆辞第一次主动回复了那个陌生号码。从被动防御到主动出击,这是一个重要的角色转变信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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