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兮小水

50、第五十章

　　裴道之垂眸，苏凝的戒备和疑惑落进他眼里，他道：“你从来没有见过我，我却见过你。”

　　苏凝睁大眼，放在这一世，这种事也许可能发生，上一世的苏凝，是玄虚大陆唯一的剑尊，没有人能躲过她的视线，何况裴道之与她无冤无仇，也不需要躲。

　　苏凝道：“子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道之知道苏凝不喜欢别人说些她不明白的话，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处于一种被动的地位，让她心烦。

　　他想直接对苏凝说出来，说出真相，唯一让他犹豫的，让到嘴边的话改变的，是苏凝听见他的话后，会怎么样，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转身就走。

　　会不会根本就不屑和一个连人都不是，被人改造成一个傀儡的寒冰说话。

　　他以为无人可以阻拦他要做的事，事实却是，早已败了。

　　裴道之看着苏凝，道：”倘若我……“
　　话音未落，一人怒气冲冲跑来，将苏凝拽到自己身后，吼道：“裴道之，你竟然敢自己送上门来！”

　　莫幽池拉开苏凝，怒目圆睁，对裴道之道：“我今天一定要为北酆的子民报仇！”
　　他一掌拍向裴道之，那掌力携带着威猛的阴气，势要伤了裴道之。

　　苏凝被莫幽池拉开，她知道莫幽池不是为了担心伤到她，而是担心她站到裴道之那边。

　　苏凝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容小觑，苏凝和裴道之联手，莫幽池就真的没有一点胜算。

　　苏凝上前，大喊道：“莫幽池，你先住手，不要落入别人的圈套。”

　　莫幽池冷笑，道：”苏凝，你果然要护着他！“莫幽池要杀裴道之，除了认为裴道之是他的仇人，还有一点，只要裴道之还在，苏凝就不可能真正爱上他，不可能会为了他去祭炉鼎。

　　莫幽池想要变成玄虚大陆最强者的愿望比之前还要强烈，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保护好北酆。他不能错过任何一次机会。

　　无论如何，裴道之都必须死！

　　莫幽池知道裴道之在附近，是沈清让告诉他的，莫幽池起初不信，裴道之还敢来这，为了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他听了沈清让的话，来这里一试，没想到真的看见裴道之，还有苏凝。

　　裴道之只身来到北鄷，机会难得，冒着重伤的危险，莫幽池也必须抓住机会。

　　好在北鄷地界，裴道之的修为能被阴气压制一点，莫幽池最近修为又有一些突破，他有信心能对付的了裴道之。

　　苏凝道：“莫幽池，你冷静一点，我们先把话说清楚。”

　　裴道之躲开莫幽池那掌，冷眸盯着莫幽池，这次他的来势汹汹与上次躲躲闪闪截然不同，看来是将北鄷的事情算在他身上了。

　　裴道之一点也不在乎他怎么想，莫幽池和苏凝说的那几句话，引起裴道之的注意。

　　裴道之看向苏凝，冷声道：“苏凝，和这种人，话是说不清楚的。”

　　莫幽池一直和苏凝待在一起，不可能没有目的，他不相信莫幽池有那么好心，无缘无故帮助苏凝修炼。苏凝一定和莫幽池做了什么交易。

　　莫幽池冷笑，想到什么，忽然收起了掌，道：“那和你这种连人都不是的，就能将话说清楚了吗？”

　　一阵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气氛骤然压抑下来。

　　苏凝起初不相信，看见裴道之表情那一刻，她愣了愣。

　　裴道之定在那里，身影清冷，像是与这个世界离得很远，随后，他转眸，看向苏凝。

　　两人视线对上，苏凝看见他眸光的那一刻，猛地意识到，莫幽池说的是真的。

　　不是人类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妖、鬼、精怪，这些都不属于人类，几百年来，妖鬼和仙门都是平和地相处。

　　就算裴道之不属于人类，苏凝最多会惊讶他为什么会在玄都，为什么要杀光那些同类。

　　可裴道之的眸光，让她整个人心都为之一震。

　　像是被戳中最隐晦，想要掩藏，最害怕被她知道的秘密，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是小心翼翼，是极力掩饰的慌张。

　　那样的眼神出现在裴道之身上，让苏凝整个人心都被揪了一下。

　　裴道之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样难过的眼神。

　　裴道之看了苏凝片刻，移开视线，莫幽池嘲讽道：“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个……”

　　裴道之道：“你的话没说错，却做错了。”

　　莫幽池皱眉：“什么？”

　　裴道之骤然抬手，一道威猛的法阵猛地袭将过去 ，法阵带起一阵狂风，裴道之的声音裹在风里。

　　“这话不该由你说！”

　　莫幽池立刻抬手，想要对抗法阵，却低估了裴道之的威力，法阵笼罩在莫幽池头顶，顷刻就要压将下来。

　　苏凝知道不能让事情再恶化下去，在他们背后，还有一个看不见的身影，裴道之和莫幽池是玄虚大陆最重要的两人人物，一旦有一人出事，玄虚大陆一定会陷入漩涡之中。

　　苏凝总觉得，躲藏在背后的那人，目的一定不简单。

　　苏凝道：“子守，莫幽池，你们先冷静下来，这样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莫幽池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他也知道苏凝偏向裴道之这小子，根本就不会听苏凝的话。

　　裴道之一脸淡漠，可那双眸子漆黑深邃，冷的似冰。

　　他是什么，只能让他自己来说，其他人算什么东西！

　　尤其是莫幽池，裴道之不在乎莫幽池怎么知道的，他唯一在乎的，是他用那么不屑的语气，告诉了苏凝。

　　就这一点，莫幽池就必须死。

　　苏凝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僵硬，心急如焚，裴道之道：“苏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苏凝心生希望，道：“我就知道你知道的，子守，你赶紧离开吧。”

　　裴道之道：“你与我一起离开。”

　　苏凝微微一顿，莫幽池怒道：“裴道之，你性命不保，还有胆子说这些！”

　　莫幽池：“苏凝，他就是一个玄都师祖变得傀儡，本身是一块千年寒冰，他什么都不懂，为了玄都，他会杀了所有妖鬼鬼修，苏凝，别犹豫了，我们一起杀了他！”

　　千年寒冰……

　　苏凝乍然明白裴道之方才的眸光和眼神。

　　世间所有能化成人形的，都要有一个前提，就是他本身就是一个生命，妖、精怪、鬼都是如此。

　　没有性命，化成人形，这是不可能的，就算真的意外化作人形，也不过是空有一副躯壳罢了。

　　莫幽池说裴道之是千年寒冰所化，这怎么可能，裴道之不可能只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躯壳。

　　苏凝道：“莫幽池，你胡说什么！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先冷静下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苏凝想都没想就认为他在胡说，莫幽池气死了，更要杀了裴道之。

　　“好，你不相信，那我就杀了他，让你亲眼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
　　莫幽池再次要出手，裴道之抬臂反击而上，砰地一声，两人打了个平手。

　　莫幽池却明白，他已经用了全力，裴道之还没有使尽全力。

　　阴气对仙门的压制不小，裴道之却好像没受一点儿影响，这还不够奇怪吗？

　　莫幽池想要提醒苏凝这一点，裴道之没再看他一眼，对苏凝道：“我们一起离开。”

　　裴道之想对苏凝说的话，莫幽池抢先说了，苏凝的反应他全都看在眼里。

　　苏凝不相信，那种惊讶和怀疑，超出裴道之的预期。

　　他要掩藏真相，是可以做到的，裴道之不打算这么做，他要亲口对苏凝说出来。

　　与苏凝分开的这段时日，他又杀了很多妖鬼，鬼修，直到再次碰到灵箜，直到他再次去见苏凝，他明白了一点。

　　婴鬼他会放，灵箜他会放，最根本的原因不是他改变了，是他想到了苏凝。

　　苏凝在旁边，一定会这样做的，他是千年寒冰，一行为的来源都是模仿。

　　他的不同寻常的变化，最根本的原因，来自内心深处，对前世的苏凝的模仿。

　　最深处的裴道之，就是苏凝。

　　从那一点，裴道之就明白，他杀不了苏凝，不能杀苏凝，没有苏凝，就没有他裴道之。

　　他在师祖画像前发誓，要除尽天下妖鬼、鬼修，守护好玄都。

　　裴道之一生活着的意义也是守护玄都。那是他的意义，想要苏凝，是他的欲望。

　　裴道之这次，要选择他的欲望，他是千年寒冰，被师祖炼化成傀儡，依然想要挣扎。

　　所以，苏凝，和他走吧，裴道之凝视苏凝，她想要的一切，他都会帮她完成，她就是他。

　　苏凝深深看着他，她从裴道之的眼里看出，裴道之不会伤害她，可她不能走，她有她想要做的事。

　　亲手杀了沈清让，成为玄虚大陆的最强者，重新变回那个不可一世的厉害的苏凝。

　　苏凝道：“子守，我现在不能和你离开，你先走吧。莫幽池，你也先停手。”

　　等两人都冷静一点，再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裴道之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他冷冷扫了莫幽池一眼，莫幽池和沈清让都对苏凝图谋不轨，苏凝不肯走，他就先杀了他们。

　　莫幽池冷哼一声，北鄷迟早要找玄都算账，今天杀不了裴道之，也要重伤了他。

　　两人之间气氛又僵硬起来，苏凝心中着急，正想大骂一声的时候，空中落下一道阴沉的声音。

　　“子守，快回玄都，玄都出事了！”

　　裴道之凛眸，是中宫主的声音。北鄷地界，秘密传音受到限制，又是千里，传音受到影响，外放了出来。

　　裴道之暗暗收回手，看了苏凝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莫幽池想要追，苏凝拉住他，道：“先别追。”

　　莫幽池其实已经追不上了，朗声道：“也是，一个冰块，死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声音飘的很远，裴道之听见了那句话，他知道苏凝不会相信莫幽池的话。他欣慰苏凝不相信莫幽池。

　　可终有一天，他还是会对苏凝，说出同样的话。苏凝，会怎么想他。

　　这次玄都不知出了什么事，竟然直接传音让裴道之回去，所有人都暗中琢磨。

　　裴道之回去的路上，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他现在和玄都息息相关，玄都出事了，裴道之也会出事，他能感觉到身体内的与玄都连在一起的灵力在波动。

　　裴道之极速赶往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