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兮小水

42、第四十二章

　　苏凝也捕捉到了一些异常，但她的感知还没有莫幽池敏锐，无法立刻发现是什么。

　　“滚出来。”莫幽池嗓音冷沉，他在对待外在的敌人时，气场一下子变得压迫感十足。

　　苏凝挑了下眉，这人还是有点用的。

　　那道黑影晃了几晃，落到了苏凝和裴道之面前。

　　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一双眼珠子红似火，两只耳朵尖尖竖起，耳内也泛红，裴道之一眼看出是只兔妖。

　　这兔妖不知是不是修炼走火入魔，神智有些癫狂。

　　苏凝暂时无法像裴道之那样一眼看穿是什么，从外形上看，大致猜到了是只兔子变得。

　　这兔妖，正是前段时间裴道之救过的灵箜，此刻不知怎么回事，完全没了之前的温顺胆怯，气势汹汹地站在裴道之和苏凝面前，想要将二人千刀万剐一般。

　　莫幽池自是不将这等小妖放在眼里，从上到下扫了一圈，道：“不怕死的兔子妖，来找我们干嘛。”

　　灵箜仿佛恨他们到骨子里，道：“我要杀了你们。”

　　莫幽池哈哈大笑：“哈哈哈，就凭你，还想杀了我，”他指了指苏凝，道：“杀了她还差不多。”

　　苏凝：“……”真就喜欢逞一时口快……

　　苏凝问道：“你为何想要杀了我们，我们与你是同道，也未做任何害你之事。”

　　灵箜一双通红的眼怒目而瞪，“你们是裴道之的好友，就是我的敌人，他杀光了我身边所有人，我就要杀光他身边所有人。”

　　此话让两人都是一惊，裴道之想得是我什么时候成为裴道之的好友了，那小子最想杀的就是他。

　　苏凝却在想，她与裴道之离开后，裴道之又做了些什么呢，他现在在哪，又在干什么呢？

　　他杀了这个兔子妖一家，苏凝是相信的，裴道之出来，不就是为了杀光所有妖的吗？

　　可是听到这件事，苏凝还是说不出的难受，她总存在一种侥幸，只要自己不与裴道之见面，他们也许就不会成为敌人，可事实是，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在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
　　莫幽池大笑了几声，道：“小兔子，你几时见到我和裴道之在一起了，我比你还想杀了他，要是哪天他死了，我是最高兴的那个。”

　　苏凝默默不语，灵箜眼珠子咕溜溜转着，盯住苏凝，硬声道：“反正我看见你和他在一起玩过，你肯定认识他，我要杀了你。”

　　苏凝一时什么话都没说，灵箜语速飞快道：“裴道之要杀光所有的妖，将来肯定也要杀了你，本来我可以放过你，但是他杀了我全家，只要和他有过交集的，我一定要亲手杀了，才能报我心中之仇。”

　　苏凝看着小妖，淡淡道：“我与他现在并不无关系，你也要杀了我？”

　　兔子妖犹豫片刻，道：“嗯，除非你和我一起杀了他。否则他一定是我们的敌人。”

　　苏凝不作声，灵箜道：“你现在是鬼修，难道还要和仙门的人混在一起，再不灭了他，我们妖鬼，真的会被仙门的人给灭掉的，仙门的人比我们厉害，我们再不团结，以后该怎么办？”

　　厉害的妖鬼、鬼修其实很多，但妖鬼、鬼修更多是形单影只，不似仙门中人成群结队，而且鬼修、妖鬼时常修炼不慎，容易走火入魔，失去神智，与仙门中人对抗就更容易吃亏。

　　唯一的优势是，妖鬼、鬼修神出鬼没，没有点本事的，根本找不到和抓到他们。

　　不过这点在裴道之那里，就称不上什么优势了，他们躲在哪，裴道之都能挖出来。

　　莫幽池听着灵箜的话，十分不爽，什么叫仙门的人比他们厉害，不过都是一群腐朽做作之人，哪里比得过他们。他不想和这等小妖浪费时间，就凭他，能有什么用，不耐烦皱眉，道：“胡说八道！赶紧滚，要不然我杀了你。”

　　灵箜一点也不胆怯，若是无法说动他们一起去对付裴道之，就似乎一定要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那双通红的眼珠子满是怨恨。

　　苏凝细细打量着他，对他的怨恨无动于衷。

　　灵箜气愤愤道：“好，我给过你们机会，你们自己没有把握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落，动起手来，一股阴气袭来，莫幽池微微一惊，没想到这小妖有两下子，比他想得要厉害一点。

　　不过对莫幽池来说，根本就不需要挂在心上。

　　莫幽池打算速战速决，苏凝忽然拉了他一下，递过去一张符咒和一个眼神。

　　莫幽池眸子一眯，心领神会，知道苏凝不想让他杀了她。

　　这小妖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不怕死活地来找他们打架，真正的目的是他说得也好，不是他说的也好，莫幽池根本不在乎，也不放在眼里。

　　苏凝拉住他，想必有她的想法，莫幽池拍下的手掌缓了一缓，拐了个弯，那符咒悄无声息印在兔子后背，同时给了兔子一个逃跑的机会。

　　兔子妖受了伤，许是看出自己和莫幽池的差距，开始的豪言壮语也不兑现了，抓住一线机会开溜，很快溜走，溜走前还不忘瞪苏凝一眼，一股阴气朝苏凝袭去。

　　苏凝这段时间一直修炼，修为和身体的灵巧说不上好，比之之前，已有了非常大的进步。

　　莫幽池还想着拉她一把，却见她十分敏捷地躲开，放在以前，就要中了这股阴气，莫幽池不禁惊讶苏凝进步之快。

　　兔子很快跑得没影，莫幽池见苏凝不动，道：“不去追吗？”

　　苏凝拍干净身上的土，道：“不急，打了一架，不累吗，歇歇。”

　　莫幽池幽幽道：“我不累，你不怕他跑了？”特地拉住他，让他贴那张追踪符。

　　苏凝一笑：“放心，不急，等他停下来直接去找他。”

　　符咒效果好着呢。

　　莫幽池斜眼看她：“你怎么会有那张符纸？”

　　莫幽池似是觉得现在的她应该一贫如洗，不会有这种半辈子……起码是现阶段用不着的符纸。

　　“很奇怪吗？”苏凝不以为然，道：“这叫有备无患。”

　　莫幽池道：“……”
　　莫幽池已经习惯她总是做出人意料的事情，以前苏凝也靠这招打败他很多次，猜不透她下一步要干什么，总是让莫幽池恨得牙痒痒。

　　符咒是苏凝在玄都意外得到的，她一直在收集各种符纸、丹药，不管有用无用，能入袋的，都会想办法偷出来。

　　今天果然派上用场了。

　　兔子那边还在狂奔，苏凝和莫幽池不想跑，待兔子停下后，再缩地成寸跟上去。

　　往日徒步走，更多是为了修炼，在进入北鄷之前，让身体适应阴气，而追小兔子，就无需适应了。

　　待在原地歇息，两人无话，过了片刻，莫幽池待得无聊，问：“那个小兔子刚才说什么来着？”

　　苏凝知他没话找话，等着他开启话题，莫幽池停了停，又不说了。

　　苏凝反问：“你想说什么就……”

　　“那个裴道之，当真杀了小兔子全家？”

　　苏凝的话卡在喉咙里，莫幽池问道：“你不信？”

　　苏凝斜靠在树干上，抬头望着夜空的繁星，道：“你想说什么？”

　　莫幽池道：“你那么相信裴道之？如果他真的要杀你，你会杀他吗？”

　　苏凝没有回答。

　　莫幽池很好奇，裴道之究竟做了什么，让苏凝这个面对敌人毫不手软的人，心生了犹豫。

　　苏凝如果知道一个人想杀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先解决对方，不会给那个人任何机会。

　　莫幽池想错了，他的问题没有让苏凝产生任何犹豫，从始至终，她从没有想过会不会去杀裴道之。

　　裴道之救过她，她不会恩将仇报，两人最后，应是形同陌路吧。

　　于裴道之而言，守护玄都是他的使命，不是他可以做的选择，苏凝制止不了他的行为，唯一能做的，就是抛开那些复杂的关系，永远不去伤害裴道之这个人。

　　莫幽池盯着苏凝的脸，忽然想到一件非常严重的问题，若是苏凝一直对裴道之那么好，念念不忘，那他怎么办？

　　这样的话，苏凝还怎么爱上他啊。听说女人的心很小，只能容得下一个男人。

　　苏凝向来与众不同，心小不小莫幽池不知道。不行，还是得打听清楚。

　　莫幽池道：“苏凝，你……莫不是喜欢那小子？”

　　苏凝道：“你说什么？”

　　莫幽池对苏凝的反应警惕起来，道：“要不然你为什么对那小子那么好？”

　　苏凝认真回想，道：“我对他好？”

　　莫幽池从哪里看出，自己对裴道之好的？

　　莫幽池还关注这个？

　　莫幽池斜眼睨她，“那兔子都那样说了，你还护着裴道之，不是对他好吗？”

　　苏凝：“……”

　　莫幽池见她没反驳，更气上心头，“看来我说对了。”

　　苏凝反问：“我又不认识那只兔子，为什么要和他同伙，况且那只兔子弱得很，和他同伙，只会拖我后腿，换做是你，你会答应吗？”

　　莫幽池：“……”想想好像有点道理。

　　沉默片刻，苏凝缓声道：“况且，什么是喜欢？感情一事，真真假假，并不重要，眼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莫幽池听见这话，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苏凝想起一个人，眯眼一笑，道：“那个漂亮女人，是你什么人？”

　　莫幽池眸光划过一道涟漪，却装作不明白苏凝说的是谁，道：“哪个？”

　　苏凝一看看穿，道：“她看起来很喜欢你，莫幽，千万不要辜负那么美丽的女子啊。”

　　莫幽池冷笑一声，“虚伪，都是演的。”

　　苏凝不觉得那个女子对莫幽池的感情是演的，苏凝这两世，见过太多人，太多事，真情流露不少，虚情假意更多。

　　那位漂亮姑娘眸光里流露出来的感情，是演不出来的。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莫幽池对这么直白真挚的情感产生误会。

　　　　来不及问，符咒那头的兔子停了下来，苏凝抬眸，道：“停了，走。”

　　此刻已入深夜，明月高挂，清辉入林，一切朦朦胧胧，半明半暗。

　　苏凝和莫幽池藏在一黑暗角落，目光落在不远处矮小的少年身上。

　　灵箜红彤彤的一双眼瞪得圆圆的，往两旁看了又看，不久后，月光下现出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