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兮小水

17、第十七章

　　“裴道之！你是下决心要和我们对着干是吗！苏凝呢？你把她藏哪去了？你说！”

　　陈方期怒目圆睁，唾沫横飞，眼神恨不得将身前之人千刀万剐。

　　深更半夜，陈方期和冷天冥在殿内等裴道之，他们始终相信，裴道之唯一能做的，只有妥协，乖乖向他们道歉。

　　他们后来想了想，裴道之这些天这么奇怪的行为，应该是为了那个女人。

　　只有罗幺幺说的那个理由，没有别的理由。几百年都这样过来了，为何偏偏这几日反常。

　　裴道之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男性，哪怕苏凝是个八十一级的弟子，只要有一张吸引人的脸，谁能知道裴道之能不能把持的住。

　　他们也确实对苏凝感兴趣了。裴道之可以说是个没有心的人，对任何人，任何事，永远都是事不关己，冷漠旁观的态度，能将他迷得神魂颠倒，此女人可真厉害。

　　既然他为那个女人做出这些事，那他们说的，裴道之一定会听。

　　他们在殿内耐心地等裴道之向他们求饶，等他忏悔，等他说撤回宫规。

　　他们可能会假装原谅，勉强给他一次机会，但无论裴道之做什么，这两人都不会放过苏凝。
　　谁知道裴道之会不会又突然发疯，他们需要一个人去控制他。

　　他们一边等裴道之，一边派人将苏凝带过来时。

　　结果两个都没见到。派去的人说，苏凝不见了，整个玄都都没有她的踪迹，连灵灯殿她的灵灯和玉牌，也消失了。

　　只要一个人的灵灯和玉牌在玄都的灵灯殿内，就象征着她是玄都的人，生命已经交给玄都。无论去哪，那人身上都带有玄都的印迹，跑到天涯海角，玄都都能顺着那道印迹找到她。

　　现在苏凝的灵灯和玉牌不在玄都的灵灯殿，不就是说，她已经不是玄都弟子，彻底离开了玄都。

　　他们听到消息的下一瞬，裴道之踏着冷雨走进来。

　　外面落了雨，他全身一点未湿，那双眸子，似门外的寒风一样冷。

　　裴道之垂着眸子，声音清冽，没有一丝温度，“不是撤去那道宫规吗？”

　　冷天冥冷笑道：“裴道之，我们从前还是高看了你。你真的是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些事。”他的脸阴沉下来，道：“宫规要撤，人我们也要。”

　　“她在哪，你敢私自解除玄都弟子宗籍，让她离开，就是违反宫规，罪不可赦！”

　　“不想受折磨就赶紧说，你堂堂一个玄都宫主，能想到的，只是让人家逃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处处都是威胁和不耐。

　　裴道之抬起眼，脑海里回想苏凝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是玄都一宫之主，有自己的权利和命运，我很羡慕你，有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什么都做不了，最后能做的，只是让她逃离玄都。

　　裴道之笑了一声，陈方期和冷天冥二人，每次看到他的笑都一阵发寒。

　　“你说的对，我能想到的，只是让她逃。”他顿了一下，道：“刚刚。”

　　“现在，我还能想到的是，永不撤回那道宫规。”

　　—

　　苏凝离开玄都时，没有见到裴道之。

　　李清来找她，给了她灵灯和玉牌，还有一个储物袋，苏凝扫了眼袋内，是一些灵石、灵果，加上苏凝这段时间自己囤的，她现在家底颇丰。

　　李清什么都没问，道：“是左宫主让我来找你的，让你现在离开玄都。再见。”

　　他转身就走，苏凝喊住他，“李师兄。”李清背对着她，听她道：“多谢。”

　　“我只是奉命行事。”

　　“左宫主呢？”苏凝问，“他不想见我吗？”

　　李清转过身，看着她道：“他有事，让你直接离开玄都，不用去见他。”

　　苏凝点点头，明明知道会这样，还是有点失落。

　　她笑了笑，道：“多谢。”

　　李清看着她的笑容，知道她要离开玄都，是真的开心，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可以离开，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离开。

　　李清问：“确定走了吗？”

　　苏凝点点头，李清道：“离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在外面，像他们这样的人，只会死得更快。

　　苏凝抬了抬肩，她不能和李清说真正的原因，佯装轻松道：“没关系，玄都我早就待腻了。”

　　顺着那条蜿蜒，既看不见顶，也看不见底的石阶往下走，苏凝来到玄都山门前。

　　裴道之为她做好了一切安排。她出来得很轻松，山门外，是漂浮的白云和近在咫尺的弯月。

　　玄都七宝山浮在半空中，想离开得搭飞行法器。

　　苏凝没有法器。她望着被月光映亮的远方，深深吸一口气。

　　忘了这件事了，怎么办？

　　进退两难之间，唰的一声，一柄长剑映着月光，划破夜空，飞到苏凝面前。

　　剑身晶莹剔透，透着寒气，乃是一柄寒冰锻造的长剑。

　　剑柄也是透亮的寒冰，一条红色的剑穗挂在剑柄上。穗须随着风轻轻摇晃，像飞扬的裙角。

　　冰剑先是飞到苏凝面前，随后缓缓降落，落到她脚边。

　　苏凝知道这是裴道之为她送来的法器，送她下山。

　　这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什么都想到了。

　　冒着被摔死的风险，她小心翼翼地踏上剑身。

　　剑起飞时，会先震动几下，苏凝担心自己站不稳，身体绷的很紧。

　　苏凝没有奇怪裴道之为什么用剑送她下山，不觉得她会摔死吗？

　　裴道之这么聪明，任何事应该都有自己的想法。

　　冰剑没有像苏凝预想地那样震动，而是非常平稳地升起，飞离玄都，飞向夜空。

　　苏凝现在御不了剑，冰剑却像是生了灵智，自发平缓地载着苏凝，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不仅如此，她发现自己压根不需要担心会从冰剑上摔下来，因为她往哪边倾斜，剑身会非常灵巧地偏移过去，稳住她的重心。

　　果真是一把好剑。

　　雨后的寒夜，风有些微凉，苏凝站在剑上，却一点也不冷。

　　这柄冰剑很神奇，通体是寒冰，却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寒意，它蕴含着一股灵力，传递到人的身体里，让人的经脉和灵府通透温和。

　　飞了片刻，冰剑平稳落地，苏凝对着她笑了笑，道：“多谢。”

　　她以为冰剑会在原地消失，或者飞向夜空离开，可冰剑一动不动，像是等着她将它从地上捡起来。

　　苏凝犹豫一瞬，弯腰将剑捡起来，冰剑像是受到了什么什么刺激，在她手里震动起来，苏凝努力握紧它，一秒后，长剑一缩，变成一柄短小的匕首，安安静静躺在苏凝的掌心里。

　　苏凝抬了抬眉。她轻轻摸了摸匕首的匕身，光滑剔透，在月光下格外漂亮。

　　肉.身触碰的时候，冰的寒性没有消失，还是能透过皮肤，让流经的血液感到一瞬的冰冷。

　　苏凝将匕首放进储物袋里，她视线一扫，看见被她放进来的传音符。

　　传音符被她蹂.躏过许多次，有些发皱。

　　她用传音符找到许多次裴道之，而裴道之回答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苏凝的手微微收紧，她看着这张符纸，想再试一次。

　　想问问裴道之，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因为她离开，出现一些不好的事。

　　可她又担心，她会不会打扰到他，如果他在休息，或者旁边有其他人，那她的话不是问候，而是拖累。

　　而且，子守应该也不会回吧，她已经离开玄都了，和他彻彻底底没有一点关系了。

　　苏凝想了想，还是收回了传音符。而传音符另一边，裴道之一袭白色单衣，坐在一间狭小赤热，四面封闭的房间内。

　　他的脸色赤红，额角却渗着冷汗，汗水划过他的脸颊，一滴落在地上。他的视线疲惫地垂着，专注地凝视手里的传音符。

　　苏凝环顾四周，发现她是在一个小镇前，镇子入口有一块巨石，刻着小溪镇三字。

　　小溪镇？苏凝没有听过这个地方，她猜测应该是玉京边缘的一个凡人小镇。毕竟她现在最适合去的，就是这种地方。

　　现在是深夜，苏凝找了个还在招客的客栈，随意定了间房睡了。

　　另一日阴雨连绵，苏凝睡到中午才起来。

　　她翻了翻储物袋，拿灵果吃，发现袋子里还有凡人的衣服，不禁一笑。

　　换了套衣服，苏凝随意在镇子上逛了逛。镇子不大，和她猜测的一样，是玉京边界的一个小镇。

　　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平淡而安稳。

　　苏凝找了很久，终于在镇子一个角落里找到卖舆图的店家。

　　她决定实施最开始的计划，去有着万千妖鬼的北鄷，去成为一个鬼修。

　　北鄷位于玄虚大陆的北方，只要一直往北方走，就一定可以到那里。

　　只是刚出客栈门，苏凝就找不到方向了，她一向是个路痴，没有辨别方位的法器，她很难找到正确的方向。

　　夜晚还好，可以去看星象，白日，只有早上和傍晚，凭着落日去判断。

　　现在已过晌午，又是阴天，苏凝没有一点招了。看这天，这几日应该都是雨天，白天夜晚天空中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时间耽误了，心绪复杂地叹了口气，目光在街上的行人身上逡巡，得找几个人问问。

　　余光忽然看见两道奇怪的身影。

　　那两道身影都是一身黑色长袍，个子高挑，看见她目光扫过来，两道身影做贼般立刻闪到墙角后。

　　苏凝奇怪地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