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總，你繼承人好像喜歡上了你的遺產》北韓凜

2、第二章.災難後的避風港 商務車寬敞

　　商務車寬敞的後座上，瀰漫著一種極淡的檀木香氣，混雜著雨水打濕皮革後的微潮氣息。

　　方許僵硬地坐在角落裡。他身上裹著辭與那件寬大沉重的大衣，上面還殘留著男人皮膚的溫度。那股熱度像是有侵略性一般，透過他單薄的襯衫，一路燙進了他有些發麻的心底。

　　車窗外，市殯儀館的霓虹燈光在暴雨的沖刷下，化成一團團模糊的血色光暈。

　　「少爺，到家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司機老陳恭敬的聲音打斷了車廂內的死寂。

　　方許長到十八歲，第一次來到位於城郊的辭家老宅。那是一棟依山而建的黑色現代別墅，在夜色中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冷硬、龐大，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車門被打開，黑色的雨傘在頭頂撐開。
　　辭與先下了車。他站在雨幕中，身姿挺拔如松，轉過身朝著車內伸出了手。

　　方許看著那隻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的手，遲疑了很久，才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男人的掌心粗糙卻異常溫暖，一把握住他時，力道大得讓人安心。

　　進了玄關，管家張媽早就準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毛巾。
　　「哎喲，這孩子怎麼淋成這樣，臉色白得像紙一樣。」張媽看著方許，眼裡滿是心疼。方家那場慘烈的大火和車禍震驚了整個平城，誰能想到，最後活下來的，只有這個從小體弱多病的小少爺。

　　辭與解開襯衫最頂端的兩顆扣子，神色冷淡地接過毛巾，隨手搭在方許濕漉漉的黑髮上。

　　「先帶他上去洗澡。房間安排在二樓我隔壁。」辭與吩咐道，隨後低頭看著方許，「這家裡沒那麼多規矩，以後安心住下。缺什麼，跟張媽說，或者直接找我。」

　　方許攥著大衣的衣角，怯生生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蚊如吶：「謝謝……小叔。」

　　聽到這個稱呼，辭與拿著煙盒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比方許大十二歲。方許的父親是他名義上的遠房堂哥，雖然血緣關係早就淡得不著邊際，但論輩分，方許確實該叫他一聲小叔。

　　辭與看著少年那雙因為哭過而顯得格外水潤、警惕卻又本能依賴他的眼睛，眸色深了幾分。
　　「上去吧。」他淡淡地說。

　　當晚，方許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夢裡全是沖天的火光、刺耳的剎車聲，還有父母在血泊中漸漸冰冷的臉。他哭著在黑暗中奔跑，四周是看不見底的深淵，無數隻手試圖將他拽下去。

　　「爸爸……媽媽……別丟下我……」

　　「方許。醒醒。」
　　一個低沉、沉穩的聲音穿透了夢魘，帶著讓人沉溺的安穩。

　　方許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微弱的壁燈，而在他的床邊，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人。

　　辭與穿著一身黑色的真絲睡袍，指尖還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他看著滿頭大汗、眼神渙散的方許，眼底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做噩夢了？」

　　方許在看清辭與的那一瞬間，積壓了一整天的恐懼、絕望和無助徹底爆發。他顧不得男女有別、顧不得長幼尊卑，猛地從被窩裡爬起來，一把死死抱住了辭與的腰。

　　少年單薄的身軀在夜色中劇烈地顫抖著，眼淚瞬間浸濕了辭與的睡袍。

　　「小叔……我沒有家了……他們都死了……只剩我一個人了……」

　　辭與的身子僵硬了片刻。他活了三十年，向來冷血薄情，最討厭別人的觸碰和眼淚。可此時此刻，懷裡這個少年脆弱得像是一捏就會碎的瓷器。

　　半晌後，辭與嘆了口氣，抬起手，有些生疏卻極其溫柔地拍著方許的後背。

　　「別怕。」
　　辭與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響起，像是一句永恆的誓言：
　　「方許，你還有我。以後，這就是你的家。」

　　窗外的暴雨還在繼續，但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裡，方許終於找到了方家覆滅後，唯一的避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