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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休息室里静 ...

  •   休息室里静得压抑,空气像浸了冰水,裹得人喘不过气。

      薛漫避开他灼人的视线,下巴还残留着被他捏过的钝痛,她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倦怠。

      “从来没有什么比不比得上。”她声音很轻,没有争执的戾气,只剩满心疲惫,“你们本就不是同一种人。他会温和体恤我的情绪,而你只会禁锢、试探、逼我妥协。”

      这话像一把细针,精准扎进沈知律藏了许久的自卑与偏执。

      他一米九的身形僵在原地,宽阔的肩背绷得死紧,漆黑眼底的赤红一点点蔓延开来。他不是不懂自己待人的方式有多刻薄,只是每次看见她望向沈叙辞时那副柔软模样,理智就尽数崩塌,只剩下汹涌到失控的占有欲。

      “我体恤你,你会多看我一眼吗?”沈知律往前走一步,两人之间距离再度拉近,浓烈的压迫感笼罩住薛漫,“我若放低身段温柔待你,你心里装着的,依旧是沈叙辞,不是吗?”

      他见过他们年少相伴的模样,见过沈叙辞哄她笑,见过两人并肩漫步的合照,那些画面刻在他心底,日日夜夜折磨他。当年他横插一脚,拆散二人,强行用婚约将她捆在身边,本以为朝夕相处总能磨平过往,到头来,只是他一人自欺欺人。

      薛漫后背死死抵着冰冷门板,无处可退,只能抬眼直视他,眼底浮起一层浅淡水光:“是你先斩断所有好好相处的可能。新婚之夜你不曾怜惜,事后摔坏玉梳刻意刺我,还带旁人回别墅刺激我……沈知律,你做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好好和我相处。”

      她字字句句,清晰剖开这段婚姻里所有不堪。

      沈知律喉结狠狠滚动,一时竟无法反驳。他所有的举动,出发点全是扭曲的在意,可落进行动里,次次都变成伤害她的利刃。

      他沉默半晌,忽然低低嗤笑一声,笑声里裹着浓重的自嘲:“所以在你眼里,我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蛮横掠夺你的恶人。”

      “难道不是吗?”薛漫反问,心口酸涩发胀,“若不是我家破产,身负巨债,你根本没有机会将我绑在身边。你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只是一份独属于你的占有物。”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沈知律最后一层伪装。

      他伸手撑在门板两侧,将她圈在自己怀中,周身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呼吸沉沉落在她耳畔,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我要的若是占有物,大可不必费这么多心思盯着你的喜怒哀乐,大可不在乎你画画时失神,不在乎你深夜独自难过。”

      “我早就见不得你心里装着旁人半分。”

      他埋首,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头,褪去了在外人前的强势冷硬,难得泄出一丝脆弱。这个执掌偌大沈氏集团、遇事永远冷静果决的男人,唯独面对薛漫,次次失控失态。

      薛漫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手臂牢牢箍住腰肢,挣脱不开。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带着淡淡的酒气,不再是那晚醉酒的蛮横,只剩难言的落寞。

      “那晚隔壁的人,我从未碰过。只是让她喊了一夜。”他低声坦白,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想赌一赌,看你会不会有半分在意,可你从头到尾,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半点波澜都无。”

      薛漫猛地怔住。

      她从未想过这件事另有隐情,长久以来只当他生性薄情,在外寻欢作乐,用来羞辱自己。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与难堪,此刻忽然乱了分寸。

      “那把玉梳,我跑遍了全城才找到一模一样的,可是我后悔了,买了不一样款式的给你,只是想告诉你,他能给你的浪漫,我全都能给,甚至更好。我只是不知道,除了这种方式,还有什么办法能靠近你。”沈知律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我不会说温柔话,不懂怎么哄人,只会用最蠢的办法逼你多看我一眼。”

      休息室门外隐约传来宾客说笑的动静,隔着一层门板,衬得屋内二人的对峙格外狼狈。

      薛漫心绪纷乱,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她恨他的强势捆绑,怨他伤人的手段,可听见他这番剖白,心底某处坚硬的地方,竟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当众那样对待叙辞。”她轻声道,“他只是担心我,并无逾矩之举。”

      提及沈叙辞,沈知律身上刚散去几分的戾气又重新翻涌上来,他缓缓直起身,眼底恢复冷沉:“只要他对你流露半分特殊,我就无法容忍。他从前拥有你的全部温柔,如今还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你这是偏执。”

      “对你,我甘愿偏执。”沈知律寸步不让,目光牢牢锁着她艳丽的眉眼,“薛漫,我不会放你走。这辈子都不会。”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那点未落下的湿意,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和方才当众强硬禁锢她的模样判若两人。

      薛漫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委屈、动摇,还是无奈。

      “宴会还没结束,该出去了。”她不想再继续这个窒息的话题,错开身子想要从他臂弯下离开。

      沈知律没有阻拦,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眼底掠过复杂难言的情绪。

      走出休息室,长廊灯火通明,不少沈家亲戚正三三两两闲谈,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全都带着隐晦的探究。方才休息室门口短暂的争执,多少被旁人听去几分,流言已经悄然滋生。

      沈知律下意识抬手,稳稳牵住薛漫的手,这一次力道不再是粗暴的钳制,而是带着小心翼翼的护持。

      薛漫微微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最后只能任由他牵着,一同重回宴会厅。

      刚踏入大厅,视线便撞上不远处独自立在吧台旁的沈叙辞。

      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直直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眼底一片灰暗,藏着化不开的伤痛。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叙辞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而后转身,独自走向露台。

      薛漫心头一揪,脚步下意识顿住。

      身侧的沈知律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停顿,掌心微微收紧,低声警告:“别回头。”

      薛漫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终究跟着他,继续应付前来寒暄的长辈。

      整场宴会余下的时间,沈知律再也没有松开过她的手。逢人应酬,介绍她时那句“我的太太”,说得沉稳清晰,宣示主权的意味不言而喻。

      宴席过半,薛漫有些头晕,低声同沈知律说想出去透透气。

      沈知律微微颔首,松开她的手,却跟在她身后一同走向露台。

      晚风微凉,吹散室内浓郁的香水与酒香。露台空旷,沈叙辞已经不见踪影,只剩栏杆边一盏落地灯,映着薛漫孤单的侧影。

      她扶着冰凉的栏杆,望着楼下庭院璀璨的灯火,安静出神。

      沈知律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陪着。

      “你到底想要什么?”许久,薛漫率先开口,声音随风轻轻飘过来。

      沈知律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沉默片刻,给出答案,直白又滚烫:
      “我想要你放下过去,眼里能看见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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