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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秋日的午后 ...

  •   秋日的午后天光很软,透过整面落地玻璃窗洒进一楼画室,落在画布上,晕开一层温柔却落寞的薄光。
      整栋别墅静得过分。
      自从A山回来、漾漾被送走之后,家里便再没出现过外人喧嚣,只剩薛漫一人日日驻守画室。
      这一周,她画得极慢。
      指尖那道被玻璃划伤的浅疤还未完全褪去,轻轻蹭过画笔杆时,会传来细微的钝痛,像她此刻的心境,不剧烈,却绵长不散,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身处的囚笼。
      画布上是一只蜷在暗色光影里的猫。
      毛色沉软,眉眼温顺,却被周遭浓重的阴影层层裹挟,明明睁着眼,却像是看不到光。
      落笔细腻,色调克制,可懂画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画面里藏着压不住的破碎与被困。
      薛漫垂着眼,长睫安静覆下,指尖轻轻扫过画布边缘,神情放空。
      她太久没有好好为自己活过了。
      婚姻、亏欠、家破、执念、委屈……一层层压在她身上,唯有握着画笔的这一刻,她才勉强觉得自己还是薛漫,不是依附沈家活着的沈太太。
      画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浅浅的缝隙。
      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走近,不似佣人小心翼翼的拘谨,沉稳、松弛,带着文人独有的清淡雅致。
      薛漫以为是例行打扫的佣人,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不用进来收拾,我还没画完。”
      脚步声顿住。
      下一瞬,一道温润低沉的男声轻轻响起,礼貌又疏离,没有半分冒犯:“抱歉,冒昧打扰了。”
      薛漫心头微怔,骤然回头。
      逆光立在门口的男人身着极简米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气质干净儒雅,眉眼温和通透,周身没有商界的凌厉戾气,也没有豪门的浮夸矜贵,只剩沉淀多年的艺术静气。
      是温景然。
      国内顶尖油画大师,也是沈家合作画廊的首席艺术顾问。
      她从前只在画册和艺术新闻里见过他,从未想过会在自家画室与他偶遇。
      “我随画廊团队来沈家做季度场地考察,走错了区域。”温景然淡淡解释,目光自然落向她身前的画布,没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刻意打量,更没有窥探,唯独被画作牢牢吸引。
      他静静看了数秒,轻声开口,一语中的:“画面很静,但情绪很重。”
      薛漫指尖微紧。
      这些年,所有人看她,看的都是薛家落败的落魄、沈太太的身份、或是她眼底挥之不去的年少遗憾。
      从来没有人,能一眼看透她画里藏着的困与累。
      温景然缓步走近,分寸感极好,始终与她保持礼貌距离,目光落在那只被困在阴影里的小猫上,嗓音温和:“你在画自己。”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短短三个字,瞬间击溃了薛漫刻意伪装的平静。
      她喉头微涩,沉默片刻,才轻轻应声:“算是吧。”
      “笔触很有灵气,情绪克制却极具张力,是天生适合画画的人。”温景然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眼底是纯粹的惜才与欣赏,不带任何功利与暧昧,“你的画不该只锁在私人画室里。”
      薛漫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温景然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素雅的名片,轻轻递到她面前:“全国油画双年展正在征集新人作品,我负责初审。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参展,做你的指导老师。”
      薛漫彻底愣住。
      那是她被困在沈家、困在婚姻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看见她的才华,而不是她的身份、她的过往、她的亏欠。
      有人愿意给她一条出路,让她重新做回薛漫,而非谁的妻子、谁的遗憾。
      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与渴望悄然翻涌,她指尖微颤,轻轻接过名片,嗓音偏轻:“谢谢您。”
      温景然看着她眼底转瞬即逝的光亮,温和浅笑:“你值得被看见。”
      画室的天光温柔,气氛平和静好,是这段压抑婚姻里,薛漫从未拥有过的松弛与尊重。
      可下一秒,走廊尽头传来一道沉冷的脚步声。
      步伐不急不缓,却自带极强的压迫感,瞬间碾碎一室温柔。
      沈知律提前结束会议回别墅。
      他原本想着那日她落泪的模样,心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回来想主动缓和关系,可刚走近画室,抬眼便看见里面刺眼的一幕。
      他的太太,眉眼松弛,眼底带着久违的、真切的微光,正与另一个男人静静对视交谈。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不带防备、不带抵触的柔和。
      沈知律站在门口,身形僵滞半秒,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他看着温景然递名片的动作,看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看着薛漫眼底那点只对旁人展露的光亮。
      心底的偏执与醋意,轰然炸开。
      温景然率先察觉门口的冷意,转头看来,礼貌颔首:“沈总。”
      沈知律没有应声,黑眸沉沉,目光死死锁在薛漫指尖那张名片上,嗓音冷得刺骨:“温先生倒是清闲。”
      话音落下,他长腿迈步上前,不动声色地侧身一站,精准卡在两人中间。
      高大冷硬的身躯瞬间隔开所有交集,强势、霸道、不容置喙。
      一瞬间,温柔的艺术氛围彻底消失,只剩密不透风的禁锢与压迫。
      “内子身体不适,不便参与外界活动。”沈知律语气淡漠,直接替她回绝,“双年展不必了。”
      薛漫猛地抬眼,眼底瞬间涌上错愕与怒意。
      温景然微微蹙眉,却依旧保持风度:“沈太太很有天赋,埋没太过可惜。艺术无关身份,只是她个人的热爱。”
      “她的所有事,我做主。”
      沈知律一句话封死所有退路,眼神冷硬,没有半分退让。
      温景然看了一眼身侧眼底泛红、隐忍压抑的薛漫,了然于心,不再多言,只淡淡颔首:“既然如此,我不打扰。若沈太太日后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完,他礼貌离场。
      画室大门轻轻合上,温柔彻底隔绝,只剩满室寒凉。
      一瞬间,薛漫所有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被他硬生生碾碎。
      她抬眸看向沈知律,眼底第一次清清楚楚翻涌着怒火。
      “沈知律,你凭什么替我拒绝?”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压抑许久的爆发。
      沈知律垂眸看她,脸色阴沉,喉间发紧,醋意翻涌:“你想跟他来往?”
      “我想画画,想参展,想做我自己。”薛漫胸口起伏,眼底泛着水光,“我被困在这栋别墅里,困在沈太太的名头里已经够久了,现在有人愿意给我机会,你也要毁掉?”
      “我给你的不够?”沈知律嗓音发沉,戾气丛生,“我供你画室、供你画具、养着你,你想要什么我不能给你?需要别的男人来给你机会?”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薛漫。
      她猛地笑了一下,笑意冰凉又讽刺:“你给我的?你给我的是牢笼,是禁锢,是次次打碎我珍视的东西,是次次逼我退让!”
      “你可以买断全世界的画具、画廊资源,可你给不了我尊重,给不了我自由。”
      沈知律被她句句戳中软肋,心底的慌乱与醋意尽数化为戾气,语气愈发冷硬偏执:“我不准你和他来往。”
      “你不准?”薛漫抬眼直视他,眼底倔强又破碎,“沈知律,我的人生到底还有哪一部分是我自己能做主的?”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浓重的失望,心口骤然一疼,却偏执地不肯松口。
      他怕。
      他太怕了。
      怕有人给她光,她就会彻底离开他;怕有人尊重她、懂她,她就再也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他这辈子唯一能留住她的方式,就是禁锢、掌控、把她锁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当晚,沈知律致电助理。
      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波澜:“全城所有与温景然合作的画廊、艺术机构,全部买断、终止合作。”
      “我要他们没有任何渠道,再和薛漫产生交集。”
      一夜之间,所有通路尽数封死。
      第二天薛漫再想联系温景然,才发现自己彻底被隔绝在外。
      她看着手机里无法接通的消息,看着窗外死寂的庭院,心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希望,彻底凉透。
      她终于彻底看清——
      沈知律的爱,是占有,是掠夺,是偏执。
      他宁愿她困在原地郁郁一生,也不愿她借着别人的光,往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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