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春秋》秦淮灯火

18、第二场 第二场

　　卯时刚过，后山的竹林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竹心走在前面，苏暮音跟在身后半步，两人沿着石阶穿过晨雾，每一步都踩在湿润的青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水响。竹林比她想象中更密，叶子是深青色的，枝干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风穿过竹叶时发出的声响不高不低，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的书，翻得很慢，很稳。

　　石阶尽头是一块空地。青石铺就，四周围着几根矮石柱，柱身刻着极细的纹路。空地正中央放着一只旧木案，案上搁着一卷竹简和一支笔。青衣老者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捧着那卷竹简，没有抬头：“到了。”他把竹简在案上展开，笔尖蘸了墨，“第二轮是比试。剑法、刀法、术法、阵法，不限。胜者进入下一轮。”他的笔尖顿了一下，“你们第一轮没有经过启灵试炼，直接进入第二轮，是因为有人替你们担保了。”他没有说是谁，但他把竹简合上的时候，动作比方才慢了半拍，像是在替那两个字完成一次落定。竹心站在空地边缘，看着案上那卷竹简，沉默了片刻。她不知道那个担保人是谁，但她想起了枫水君在秋水神域把苍生弓从她灵脉深处唤醒时说的那句话——这把弓早就在你体内了。她走进空地，站在青石中央，把玉竹刀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苏暮音站在空地边缘，没有进去，只是靠在石柱上，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

　　青衣老者翻过竹简的第一页：“第一场，灵竹对梅爻。”竹心的手指在玉竹刀柄上顿了一下。风从竹林深处灌过来，翻动案上竹简的纸页，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她顺着风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身影正从竹林的另一端走来——他走得不快，青衫随意地披着，腰间没有佩剑，只在手里拈着一片竹叶。他走到空地边缘停下来，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手中的玉竹刀上停了一瞬，然后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你的刀，借我看看？”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响着。空地边缘的苏暮音靠在石柱上，看着这一幕，指尖的因果线在晨光里微微亮了一下——那根线在梅爻开口的瞬间轻轻一颤，像是正在落定自己该落的位置。而空地中央的竹心已经握着刀，走进了那片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