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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流云残影 两人被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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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城的老槐树在晨风里晃了晃枝叶,像是替那个坐在石墩上嗑瓜子的少女打了个掩护。凤梧拍了拍手里的花生碎屑,朝竹心和苏暮音挥了挥手,笑得灿烂随意。竹心没有回头,苏暮音倒是停了一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凤梧已经把腰间的酒壶解下来灌了一口,冲她们眨了眨眼,像是送别老友出门买包盐,恨不得把“你们快走吧我没事”这句话刻在脑门上。苏暮音没有多留,转身跟上了竹心。
她们沿着官道走了整整两天,经过两座小镇,翻过一道矮岭。路边的野菊开得正盛,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竹心的玉竹刀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青色,苏暮音怀里的寒梅依然抿着花苞。第三天午后,她们进了一座比青梧城大得多的城池。城门宽阔,青石路面被车马磨得光滑发亮,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佩剑的捉妖师三五成群,衣袍上绣着各家门派的徽记,行色匆匆。竹心停了一步,抬眼看了看城楼上嵌着的早已熄灭的符阵基座,没有说话,只是把玉竹刀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苏暮音站在她身侧,指间的因果线极轻极快地颤了一下,她侧过头看向主街最中央那栋挂着银线绣纹招牌的楼阁。听雪河的标志在暮色里泛着微光。苏暮音看了片刻,转头对竹心说了一句:“进去看看。”竹心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玉竹刀重新背好,跟着她走了进去。
柜台后的执事是个中年男子,听闻来意后,目光在苏暮音手中的银符上停了一瞬,又扫过竹心腰间的玉竹刀,沉默片刻后把两人引进了后堂。苏暮音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纸上只有四个字——凤瑶玉衡。执事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接过那张纸,又极快地确认了一遍银符印记,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你们找她做什么?”苏暮音说:“受人之托。”执事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台最底层的暗格里抽出一份卷宗,封面上盖着“绝密”火漆印,火漆已经裂了,边缘泛黄,显然不是第一次被人打开。他把卷宗轻轻搁在桌上:“凤瑶玉衡,玉衡剑主。红焰一脉最后的传人之一,二十年前在神域独自斩杀凶兽后失踪,司都正史查无此人。你们要找她——这个名字,连听雪河的分号都只能调出这些。”苏暮音翻开卷宗,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她的指尖停在某一页上,那一页写着一行极小的字:“据报,近日曾在青梧城一带现身。”她合上卷宗,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竹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玉竹刀横在膝头,没有说话。后堂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一朵灯花。
苏暮音把卷宗合上搁回桌面,她没有抬头,只是极轻极淡地说了一句:“她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流云城。她在青梧城等我们,然后让我们替她翻出这个名字。她从头到尾都在等这一刻。”她抬起眼,看向竹心,语气很轻,却带着极重的笃定:“她不是在躲藏,她是在筛选。她要找一个愿意替她翻开这份卷宗的人。我们通过了。”竹心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苏暮音站起来,把卷宗轻轻推回桌面:“回去。找她。”她顿了顿,“既然她把名字交给我们了,我们就接住。”
执事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们推门走进暮色,没有拦,没有多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银符,像是确认那道旧痕已经完成了它该翻动的页码。他把卷宗收回暗格,翻到那页“青梧城”的注脚时,在极短的一瞬停留了片刻,指腹在那一行字上轻轻拂过,然后合上了。
青梧城外的老槐树下,凤梧正盘腿坐在树杈上,背靠着树干,一条腿悬空晃着,另一条腿曲起来搁着酒壶。焰行剑被她随手搁在旁边的树杈上,剑穗垂下来,被晚风吹得轻轻荡着。她喝了一口酒,眯起眼看向官道尽头的方向。暮色从她身后合拢,风穿过树叶的缝隙,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她把酒壶搁在膝上,微微侧过头,嘴角弯起一道极轻极淡的弧度,春意盎然的,像是在猜一道她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想听别人亲口说出来的谜题。她靠着树干,没有动,像是已经替那道旧痕落定了它该落的位置,而自己只需要坐在那道光的边缘,等该来的人回到该来的地方。流云城的灯火在她身后渐远,而她眼前那道官道正在暮色里缓缓收拢,像是在把一页已经被翻开的旧信重新折好,等着收信人自己走完剩下的路。她又喝了一口酒,把酒壶搁在膝上,微微侧过头,笑得那叫一个春意盎然:“回来了就好。”远处,官道上正有两道身影踏着暮色朝青梧城的方向折返回来。她看见了,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