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里的光》跑过去

3、裂痕微光 接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老旧训练馆成了整座基地最特别的地方。

　　别处场馆终日喧闹不休，唯独这里始终安安静静。听不见训斥，也没有私下的抱怨，只剩网球反复撞墙的闷响，偶尔掺着笔尖划过纸页的细碎沙沙声，安静得有些反常。

　　江驰的训练量，远超队内常规标准。

　　高强度的重复训练磨人至极，温妮却从没松过一口气，更不会主动停歇。无论他的发球裹挟着多大的力道与戾气，她都能稳稳接住，再以最合适的角度回传，帮他稳住散乱的节奏。

　　两人全程无一句交谈。

　　所有默契，都藏在对视的一瞬、简单的手势里，还有那本被反复翻看、页边彻底卷翘的笔记本上。

　　纸上一行行字迹，全是精准的技术纠正。

　　【左肩发力过猛，收力不稳。】
　　【抛球点偏右三厘米，容易导致落点偏移。】
　　【呼吸紊乱，原地休整三十秒。】

　　起初，江驰对此满心抵触，大多视而不见。

　　久而久之，他慢慢沉默遵从。到了现在，每次击球停顿的间隙，他总会下意识抬眼，往场边那个安静的身影望过去。

　　成了一种无人察觉的习惯。

　　这天下午，训练节奏正拉到最紧的时刻。

　　场馆大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刺眼的日光裹挟着外面的喧嚣闯进来，瞬间打破室内沉淀已久的平静。

　　“没想到你们还天天耗在这儿。”

　　戏谑的男声突兀响起，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轻佻。

　　温妮回球的动作微顿，侧首望去。

　　门口站着两道身影。为首的是二队主力陈锋，也是江驰出事之前，队内竞争最激烈的对手。他身后跟着个戴鸭舌帽的替补，手里拎着两瓶运动饮料，探着头，好奇地打量场内。

　　陈锋的视线扫过浑身湿透、汗流不止的江驰，最终落在温妮身上。

　　他挑眉，眼底的轻视毫不遮掩。

　　“江驰，你现在的标准真是越来越低了。”陈锋双臂环胸，语气戏谑，“放着正经陪练不用，偏偏找个没证的退役选手凑数。怎么，正常人伺候不了你，只能找个落魄的凑活？”

　　最后两个字，咬得尖锐刺耳。

　　温妮握着球拍的指节轻轻拢紧。

　　她没有争辩，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淡淡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对面的场地。

　　旁人的嘲讽于她而言，早已掀不起半点波澜。

　　但江驰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失控摔拍，也没有愤然离场。

　　只是垂眸扫了眼掌心的球拍，随即缓缓抬头。视线越过整片半场，稳稳落定在门口的陈锋身上。

　　没有过激的情绪起伏，可那道目光沉得发冷，自带极强的压迫感，压得人莫名发慌。

　　陈锋心口骤然一紧，到了嘴边的调侃瞬间卡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驰没有再看他。

　　他抬手，先指了指温妮，再指向自己，最后比出一个发球的预备手势。

　　简单几个动作，意思直白利落。

　　训练，勿扰。

　　陈锋脸色骤然涨红，难堪又憋屈，却半点不敢挑衅。他狠狠瞪了温妮一眼，最终只能攥着拳头，拽上同伴悻悻离开。

　　大门合拢，喧嚣被隔绝在外，场馆重新回归安静。

　　温妮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江驰神色未变，兀自抬手抛球。

　　砰——

　　这一记发球，速度更快，力道更沉，裹挟着内敛的韧劲。

　　温妮精准接挡，稳稳回击。

　　一来一回的对拉间，她忽然懂了。

　　他不是在替她出气。

　　他只是在守住这片独属于他们、不受外人打扰的训练天地。

　　……

　　暮色漫进场馆时，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

　　江驰收拾好随身装备，走到场边，将那本卷边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温妮翻开空白的新页。

　　纸上是他刚落下的字迹，依旧带着惯有的潦草，却多了几分沉稳。

　　【明天加练体能。】

　　温妮颔首，提笔在下方添了一行清秀小字。

　　【好。左膝旧伤别忽视，训练后记得冰敷。】

　　江驰垂眸盯着那行字，安静伫立了几秒。

　　他抬手，指腹在纸面轻轻敲了两下，默声收起本子，转身走向出口。

　　温妮立在原地，望着他渐渐消融在暮色里的背影，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弧度。

　　横亘在江驰心底的那道裂痕，正在日复一日的磨合里，被一点点温柔填满。

　　而她跌落已久的人生，也终于在这道细碎的裂痕里，重新寻回了属于自己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