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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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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临还未从睡梦中苏醒,便隐约听见了房门被人推开的响动。
“该上早课了,师弟。”
还不待沈临的脑子转个弯,来人不由分说便对着睡眼朦胧的少年施了个寒冰诀,瞬间便将人冻了个清醒。
“知道了……”沈临满脸怨气,仿佛无处发泄的模样。
然而,当谢昭的身影消失在他眼前之后,沈临却是陡然变幻了神情,双眼微眯,隐隐带上了些许得意。
少年哼着小曲,心情大好,翻身从床底下拽出了一只典雅的长条雕花木盒。
这是一只可以隔绝灵力的法器,一般用以盛放灵药或灵器。
沈临颇为愉悦地打开了木盒,一眼便能看见那把从器堂被偷出的青溪剑。
只看见沈临,青溪剑的剑身便发出了难以忽视的嗡鸣。
“诶呀诶呀安静一点嘛小青溪,要是把你主任吸引过来就不好了。”沈临“啪”一下合上盖子,盯着那只木盒喃喃自语,眼底泛着精光:“我也没办法啊...谁让宵禁的时候后山开了幻阵,只能委屈你在我床底待一晚了......你也别生气,要怪就怪你主人非要来折腾我吧。”
后山的桃花林深处有一只自带隐匿阵法的枯井,若不是沈临有一次被失控的法宝撵得到处乱窜,意外碰到了阵法,还未必能发现这么一个好地方。
他就不信,这下谢昭还能找到他的佩剑。
反正他咬死都不会说的。
上完早课,沈临一身神清气爽,满脑子都在幻想谢昭发现青溪剑不见时的吃瘪样。
“嘿嘿。”
走着走着,沈临便不由低笑出声。
然而……
“沈疾羽。”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骤然传入沈临耳中,吓得沈临一哆嗦。
“啊……师……师兄,早上好。”沈临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前些日因坐姿不端被谢昭用戒尺打了好多下,沈临现在脊背都有些发痛——看到谢昭就痛。
“你可知,青溪剑被盗了?”谢昭并不理会沈临的问好,直奔主题。
谢昭都不用多猜,看到沈临的脸就知道青溪剑到了谁手里。
“不知。”沈临语调无辜,但眼底的得意却如何也遮掩不住:“青云宗竟还有人能从师兄手中盗走物品?”
他刻意将自己的话扭曲成从谢昭手中盗走,好似完全不知青溪剑是如何失踪的。
“呵……”谢昭轻笑一声:“沈临,如若是你所为,早日承认我便不与你计较了……如果让我发现是你做的,我会向剑堂申请免你三个月早课……”
还有这种好事?
沈临眼睛亮了亮。
“去抄门规一万遍。”谢昭将话说完。
“……”沈临一顿:“师兄,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不是我干的就不是我干的!你定再多的惩罚也没用!”
少年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反正谢昭也不一定能找到青溪剑,怕不是来诈他的。
他敢打包票,他行动时绝对隐蔽,不可能有人发现。
“哦?当真?”谢昭弯着眼,面上一派温和。
“当真!”沈临拍了拍胸脯:“谁拿的都不能是你师弟我呀,疾羽最喜欢师兄了,怎么会对师兄恶作剧呢?”
反正他就是咬死了不是他,他看谢昭能怎么办。
“恶作剧?你管这叫恶作剧?”谢昭敛起了笑意:“私藏剑修佩剑,与强抢凡人妻子无疑,这可算不得小打小闹。师弟,你可记得了。”
“哦。”沈临有些心虚,目光左移,有些不敢落在谢昭身上。
好吧,他真不知道这一茬。
谢昭却并未将话说完:“青溪剑已生剑灵,何人偷盗,又对它做了甚,它自己自是一清二楚,我只需找到青溪剑便可。”
剑灵?
不是说只有本命灵剑才有机会生出剑灵吗?!
沈临愕然。
“全宗上下唯一一个可藏匿青溪剑的地方怕就是在剑峰后山了,毕竟青溪剑在剑峰之外的地方,如若长时间瞧不着主人,可是会自己闹出些动静引我前去。”谢昭笑了笑:“既然不是师弟做的,那么师弟可愿陪师兄共赴后山……”
谢昭还未将话说完,沈临便破了功。
“师兄,我就和你开个玩笑。”沈临讪笑。
“带路。”谢昭冷哼一声,不愿与这混小子多废话些什么。
沈临撇撇嘴,暗骂一句“不通人性”,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将人引到了后山。
仍是那片桃林,然而在桃林深处竟修筑着一座水井。
水井已然干涸,井底幽邃漆黑,望不清具体景象。
当然,这是对沈临而言。
谢昭一眼就看到井底藏匿着一座洞府。
隐约间,谢昭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平常的气息。
妖气。
谢昭皱眉。
此地怕是有妖物潜入。
“你将青溪剑扔下去了?”谢昭问。
沈临点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谢昭轻瞥他一眼,并为多言,伸手一挑,灵力化形,直接将身边的少年扫进了井底。
“谢昭!”
沈临骤然慌了神。
天知道,他可还没学会御气呢,这井一眼望不到头,谁知道有多深,他怕是不死也要摔个半残。
沈临猛然闭上了眼。
但身子忽的便又被灵力托住了,安然落地。
“沈师弟,希望你可以早日学会尊师重道。”
刚一落地,沈临就发现这井底别有一番洞天。
“赤霄洞府?”沈临眼睛亮了亮:“竟然是前人留下的洞天宝地!嘁……还不让我下来,原来是想自己摸宝贝不带我……我就说嘛,没有意外的话,这普信男肯定会让我下来给他掏剑的。”
穿越三十年,仙没修多少,这宗门上上下下所有人倒是都被他蛐蛐了个遍。
“哼哼,宝贝们,哥哥来咯!”沈临哼着小调,晃晃悠悠地进了洞府。
不过,对于修仙界知识阅读甚少的沈临不知道,“赤霄”一般为“赤蛟”封号,乃是妖兽洞府。
沈临本就对这古井里的宝藏有所希冀,这不,才刚走两步,他就看见了一条岔路。
他的眼睛有些特殊,一眼便瞧见右侧道路的气息不平凡,有筑基后期的宝贝在。
想都不想,沈临便精致女孩拐向了右侧,看了一个玄妙的阵法。
阵法雕刻在石壁之上,时不时闪烁起荧光,不似凡物。
“芜湖,好东西……嗯……不是攻击阵法,没有危险。”沈临细细看了两眼,笑容愈发灿烂。
从谢昭手底下抢到东西的愉悦感已然在心头盘踞,沈临便直接将手摁了上去,想要拿出阵法里放置着的东西。
忽的,天亮了。
物理意义上的。
“嗯?怎么……”沈临疑惑抬头。
只这一抬眼,他便对上了一只有他半个人大的金色蛇瞳。
灼热的气息喷涌,属于筑基后期妖兽的气息展露无遗。
“……”
沈临大脑“嗡”的一声空了。
也没人告诉他,筑基后期的宝贝还能算上妖兽啊……
另一边,选择了左侧道路的谢昭成功找到了四处乱窜的青溪剑。
大抵是这井底已然脱离了剑峰所在范围,青溪剑的禁制被触发,开始胡乱搞破坏,硬生生在只有一条通道的井底凿出了一个岔路口。
谢昭瞧见左侧通道石壁上满是剑痕,便直接转进左侧道路,找到了青溪剑。
剑身嗡鸣,似是在向主人哭诉自己的遭遇悲凉。
然而,还不等谢昭安抚青溪剑剑灵,身后就骤然冒出了浓厚的妖兽气息。
“轰!”
满天粉尘飞扬,整个地底都在震颤。
谢昭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临把封印在此处的妖兽放出来了。
起先,他以为妖兽是潜入青云宗的,后来细感妖气便知道不对了。
妖气孱弱不堪,透着一股封印的气息。
那便是被封印在井底了的。
封印大抵还能撑很久,所以整体上应当相安无事,但偏偏出了沈临这么个倒霉玩意。
谢昭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提着青溪剑便朝着发出巨响的方向疾驰。
先救人。
沈临只有筑基初期,灵力浅薄,身上的法宝再多也撑不了多久,毕竟师尊给的法宝绝大多数都需要灵力催动,攻击力也不强,不然这祖宗早就将青云宗翻了个底朝天。
而那妖兽已然是半步金丹。
妖兽的境界本就不同于修士,半步金丹便可以比拟真正的金丹中期。
沈临对上这妖兽,还是直接自戕来的快一些。
青溪剑失了剑鞘,又离了主人许久,此时锐意难掩,透着一股血气。
却见那巨大的通道之中,体型庞大的黑色玄蛟于石壁之上攀爬,宛若逗弄猎物一般追捕着那渺小的人影。
沈临仓皇逃窜,竭力躲避着黑蛟反复攻来的尾部,身上不少法器已然变得灰暗,连法衣都变得破烂不堪。
忽的,沈临感到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
身躯骤然失去重心,少年直直向前扑去,跌倒在地,沾染一身粉尘。
蛟尾一瞬便席卷上少年的身躯,将少年提了起来,直直往黑蛟口中送。
令人反胃的腥气扑面而来,沈临绝望了。
“救命啊!!!”
极度无助之际,沈临只能铆足了劲闭着眼睛大喊。
“噌”
剑光划过。
沈临忽的感到卷着自己身躯的力道一轻,腰带又被熟悉的剑尖挑了起来甩向别处。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沈临从地上狼狈爬起,眼睛偷摸地睁开了一条缝,一眼便看见了那道护于自己身前的身影。
那道身影挺拔如崖岸青松,身着玄色衣袍,其上并无什么花纹,简洁至极,却难掩沉凝如山的气度。
他的墨发以一根玉簪束起,面容俊朗,柔范韬仪,眼底透着深不可测的光,手握青溪,腰佩青玉,仿若睥睨世间一切天骄。
好他妈帅。
沈临看呆了。
在谢昭身前,黑蛟已然身首分离。
金瞳大张,仍维持着先前欲要吞食沈临的模样。
显然,在这妖兽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谢昭就已经一剑杀死了这孽畜。
“师兄!”沈临感动地留下了不存在的泪水,直往上扑,似是要给谢昭一个拥抱。
然而,后者挽了个剑花,剑尖一挑,便又勾住了沈临的腰带。
谢昭足尖轻点,凌空而行,将沈临带离了井底。
然后,他就被甩在了一片粉红的落花之中。
但沈临不在意,拍拍屁股便爬了起来,扑向谢昭。
谢昭并不觉得这小废物能对自己做什么,便也没有躲。
谁知,沈临抱住谢昭的腿就开始大喊什么:“师兄你好帅”“师兄你对我最好了”“师兄我爱死你了”。
瞬间,谢昭额角便冒出了青筋。
他不带任何感情的轻笑了一声,紧接着,一脚踹开了沈临。
并不用担心沈临会不会被他这一脚踹伤,反正有系统在,就是真的半死了也能尝试着救活。
况且,谢昭也是卸了力的。
“我是不是让你在这里等我,嗯?”谢昭面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显得有些渗人。
“呃……是……”沈临也意识到对方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沈师弟,你既是这样的不听劝……”谢昭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临狼狈的模样。
“听的听的!”沈临当即大喊。
“没办法啊,你一脱离我的视线就搞些……不成体统的东西。”谢昭逐步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道:“看来,光守着你修炼还不够,连你的生活起居也得一并看管才是。”
“师兄……”沈临的声音颤抖,还欲挣扎。
谢昭却是直接下了最后通牒:“从今日起,你与我同住同吃同修行,由着我的作息走,不得离我百步,可知晓?”
沈临疯狂摇头。
不知晓啊这可不兴知晓啊,知晓了他真的还能看见未来吗。
“呵,由不得你……”
谢昭甩袖,踏步离去,徒留沈临瘫坐在原地,仿佛被抽去了神魂。
“完了……”
沈临瘫在满地落桃里,望着谢昭渐行渐远的背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晚风卷着花瓣落在他肩头,他抬手扒拉两下,嘴里嘀嘀咕咕抱怨。
“同住同吃同修行,不离百步?这哪是看管师弟,分明就是拘押犯人!”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衣角还沾着些井底的尘土碎石,几处布料被黑蛟利爪划得破烂,看上去异常狼狈。
方才谢昭一剑斩下黑蛟头颅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少年耳根悄悄发烫,可这点悸动很快就被无边无际的绝望盖了过去。
要是真的日日跟在谢昭身边,那他以往偷灵酒、捉弄同门、溜去后山摸鱼的日子怕是彻底到头了。
少年磨磨蹭蹭跟在谢昭身后,一路垂着脑袋,再不见半点往日跳脱张扬的模样。
谢昭的住处坐落于青云宗最僻静的山巅,山道两侧遍植翠竹,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衬得周遭愈发冷清。
大师兄的居所装饰极简,一间主修炼室,一间侧卧房,外间只摆着一张木案,堆放着各类剑谱与宗门卷宗。
屋内干净整洁,连一丝多余杂物都看不见,和沈临那堆满各种小玩意儿的住处比起来,全然是两个极端。
“左边厢房归你,每日寅时起身练吐纳,卯时随我练剑,午后抄录剑谱,傍晚打坐稳固修为。”谢昭将青溪剑搁置在玉剑架上,侧头吩咐,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往后你的日课、吃食、修行,全都由我安排,再敢私自溜出去惹事,例钱直接停发半年。”
沈临垮着一张脸,踢了踢脚边竹凳,小声嘟囔:“师尊都没管我这么严……”
“师尊会心软纵你,但我不会。”谢昭垂眸,指尖划过青溪剑剑刃,语气平淡:“今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怕是早已被那黑蛟吞入腹中。私自闯禁地、触碰封印阵法,任意一条门规,更是足够罚你禁闭三月。”
提及井底黑蛟,沈临顿时哑了声,方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焰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撇撇嘴,乖乖挪到左侧木榻边坐下,指尖无意识抠着榻沿木纹。
入夜,月色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谢昭坐在案前翻阅卷宗,灵力静静萦绕周身,沉静肃穆,呼吸都平稳规律。
可沈临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往常这个时候,他要么偷摸溜去后山掏鸟窝,要么躲在房里摆弄各色小法器,哪会这般安分守己地长时间待在一处。
他悄悄侧过身,偷瞄案前的谢昭。
大师兄眉眼清隽,侧脸线条冷硬柔和交织,烛光落在他垂落的墨发上,又平白添了几分柔和。
白日里谢昭提剑斩蛟的模样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剑光凌厉,一人一剑便足以阻挡妖兽,稳稳将他护在身后。
沈临心里五味杂陈。
可沈临却不知,眼前人曾眼睁睁看着宗门覆灭,看着自己叛逃,恨他入骨,如今却又不得不在他遇险时出手相救。
他挠了挠头发,心底乱糟糟的。
“睡不着?”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沈临吓得一哆嗦,猛地躺平,闭紧双眼装睡,呼吸刻意放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