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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走的干干净净
李程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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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程舟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天色微亮的时候，他起身去了衣帽间。
推开门，灯自动亮了。他平时穿的那些西装、衬衫，整齐地挂在左侧。右侧是王雨晨的衣服——他从来没仔细看过的那一半。
空了。
连一根线头都没留下。
他伸手摸了一下空荡荡的衣架，指尖沾了一层薄灰。
她早就开始收拾了。
不是在协议到期那天，而是更早。
早到什么时候？一周前？一个月前？
还是从结婚第一天起，她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李总？”助理陈明打来电话，“今天的早会——”
“取消。”
“……什么？”
“我说取消。”
李程舟挂了电话。
他又在衣帽间里站了很久。
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们领证那天，他刚从一场跨国并购案中抽身，连西装都没来得及换。王雨晨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民政局门口等他。
他迟到了四十分钟。
她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说：“来了就好。”
来了就好。
这四个字，她说过很多次。
他回家晚了，她说“来了就好”。
他忘了她的生日，她说“来了就好”。
他连着三个月没踏进家门，她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也只是说：“……来了就好。”
李程舟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扯了扯领口，转身走出衣帽间。
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还摊在那里。
他弯腰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王雨晨。三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
像是练了很多遍。
陈明从没见过自家老板这个样子。
早会取消，下午的谈判推迟，晚上应酬也推了。李程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咖啡凉了三次，一次都没喝。
“李总，”陈明硬着头皮敲门进来，“那个……您让我查的王小姐的住址——”
李程舟抬起头。
陈明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血丝，眼圈发青，像是熬了一整夜。
“在哪？”李程舟的声音有点哑。
“城东的那个老小区，”陈明把地址放在桌上，“她租了个一居室，昨天搬进去的。”
李程舟看了一眼地址，站起来就往外走。
“李总！晚上还有个——”
“推了。”
“已经推了三个了——”
“那就推第四个。”
陈明不敢再说话了。
他看着李程舟走出办公室，脚步快得像是要去签什么百亿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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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某老旧小区。
王雨晨正在拆纸箱。
房子不大，四十多平，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厨房小得转不开身。但胜在干净，窗户外头有棵老槐树，阳光透过叶子洒进来，地上满是碎金。
她蹲在地上，把书一本本码进书架。
这些书是她从李家带走的唯一的东西。三年来她买的，一本一本，积攒了满满两箱。
在李家，她把书放在客房的角落。李程舟从来没进过那间客房。
有一次，她试探着说：“我想把二楼的小书房用起来，放点书——”
“随你。”李程舟头也不抬。
后来她没再提。
因为“随你”的意思是“无所谓”，而不是“可以”。
她用了三年时间才分清这两种语气。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掉。
又响了。
又按掉。
第三次响的时候，她叹了口气，接起来。
“王雨晨。”
李程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沉的，像是压着什么。
“嗯。”她说。
“你在哪？”
“家。”
“哪个家？”
“我自己的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地址发我。”
“不用了，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就行。”
“王雨晨——”
“李程舟，”她打断他，语气平和得像是和邻居聊天，“协议我已经签了，你签好之后寄给我，或者我让人去取。财产我一分不要，你名下的东西我什么也没带走。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说。”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王雨晨以为他挂了，他才开口。
“……你把卡销了。”
“嗯。”
“为什么？”
“那是你的副卡，离了婚当然要销。”
“你没花过里面的钱。”
“不需要。”
又是沉默。
然后他问：“你在哪买的房子？”
“租的。”
“租的？”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你连房子都没有？”
“李程舟，”王雨晨笑了，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的那种笑，“我嫁给你的时候，你给了我什么，你忘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三年前，一份协议。
三年后，一份协议。
他从没给过她别的。
“我不会签的。”李程舟忽然说。
“什么？”
“离婚协议。我不签。”
王雨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她挂了电话。
窗外槐树叶子沙沙响。
她把最后一本书插进书架，拍了拍手上的灰。
书架最上层，摆着一张照片。是她和父亲的合照，拍摄于三年前，她结婚前一个月。父亲坐在轮椅上，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父亲还在。
后来父亲走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终于只剩下自己。
不过没关系。
她已经习惯了。
楼下，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破旧的单元门前。
车窗缓缓降下。
李程舟抬起头，看着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来过这个地方吗？
没有。
他甚至不知道城东还有这样的老小区。墙皮剥落，电线缠绕，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忽明忽暗。
她就住在这里。
一个月前，她还住在他那栋价值上亿的别墅里。
然后她走了。
住进了这种地方。
“李总，”司机小心地问，“要上去吗？”
李程舟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扇窗户。
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一个人影在动。
她在收拾东西。
在布置那个四十平的家。
那个没有他的家。
“……回去吧。”他说。
车窗缓缓升起。
迈巴赫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李程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句话。
——你给了我什么，你忘了？
他没忘。
他只是从来没当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