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幻境》枫白霜沉

2、躁动 白

　　白雾终日不散，天光始终蒙着一层惨淡的灰白，分不清清晨与午后。

　　被困的事实慢慢浸透了整座村子，侥幸的心态一点点瓦解。

　　起初还有人互相宽慰，只当是罕见的反常大雾，坐等风吹云散。有人结伴守在山口，一遍遍试探着向外穿行，结果无一例外，走着走着就迷失方位，莫名其妙折返回来。几次徒劳的尝试过后，焦躁开始在人群中发酵。

　　我漂浮在村落上空，雾气随着人群情绪起伏微微翻涌，将所有人的动静尽数收纳。

　　巷口渐渐聚起扎堆的村民，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埋怨昨夜天气异常，才招来这场怪雾；有人猜测是山里闹了邪祟，言语间满是惶恐；几个性子冲动的青壮年争执不休，吵着要带上农具硬闯山林，非要劈开这片浓雾不可。

　　平日里相处和睦的邻里，开始下意识打量彼此家中囤积的存粮。

　　封闭环境放大了危机感，生存的忧虑悄然爬上心头。有人紧闭院门，悄悄清点米缸与腌菜；有人借着串门的名义，旁敲侧击打探别家的物资储备。细碎的提防，无声地拉开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孩童察觉不到大人之间紧绷的氛围，依旧在巷弄里追逐玩耍，清脆的笑声短暂刺破压抑的氛围，却很快被成年人低沉的争执盖了过去。

　　一户人家屋内，长久积攒的矛盾率先爆发。

　　柴米油盐带来的琐碎烦闷，被被困的绝境无限放大，争吵声透过单薄的土墙飘出来，伴随着摔碎瓷碗的脆响，在寂静的雾气里格外刺耳。

　　我静静笼罩着这片天地，吸纳着躁动、惶恐、戾气与委屈种种情绪。

　　我没有本心，不会劝和，不会安抚，任由人性在密闭的幻境里自然显露。

　　白昼渐渐褪去，暮色裹挟着浓雾沉沉压落，村庄被浸泡在浓稠的白色之中。

　　家家户户点亮油灯，点点昏黄微光零散点缀在白雾里，看似温暖，内里却早已暗流涌动。

　　距离幻境消散，还剩十四日。

　　不安生根，躁动渐盛，平静的表象正在一点点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