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黯淡时》im顾禾

62、假作真时 韩杨和

　　韩杨和费查尔的关系日益僵化，二人几乎切断了所有的往来。韩杨这次像是被气狠了，开口便是痛斥费查尔狼心狗肺，没多久便离开了中庭星。

　　此刻，伊涅瑞舰队的驾驶舱内，比安卡和韩杨正商量着下一站目的地。

　　“啧，偏偏在这种时候。”

　　维尔汀站在驾驶台前，看着外面的景色，心中却有些郁闷。

　　伊涅瑞号星舰开始缓慢移动，逐渐远离了中庭星。

　　就在昨天，她忽然收到海恩的消息，告诉她索菲已经支撑不住了。

　　昨天更是没有任何预兆的倒下了，海恩不清楚索菲的身体具体会恶化到哪种地步，只得赶忙联系维尔汀。

　　维尔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她不是索菲的朋友，甚至她根本不认识索菲。她们之间所有的经历，不过就是维尔汀为了方便自己行事编出来的谎话。

　　可是海恩说，索菲不认识其他人，只认识她。索菲在失忆的这些年，一心只想找到自己的根。而如今，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只认识维尔汀了。

　　夜晚，维尔汀站在伊涅瑞的舷窗旁，静静地凝望着太空美景。

　　“维尔汀，我们现在已经离中庭星很远了，正在全速前进，明天就能和海恩会合。”

　　韩杨站在维尔汀身后，轻声说着。

　　维尔汀点点头，却没准备离开。侧头看见韩杨也正看着外面，身边却没有比安卡跟着。

　　“比安卡不是你的副官吗？我怎么看他总不在你身边?”维尔汀问道。

　　韩杨瘪了下嘴，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

　　“他就一小孩，不算我的副官。”

　　“他啊，对中庭星的职业规划不满意。离家出走的时候正好遇见我了，也就是我人好，收留了他。”

　　说到对中庭星的职业规划不满意，维尔汀不得不想到那位故人。

　　真是可叹，可惜。

　　“韩杨，维尔汀院长，你们总算来啦！”海恩展开利伯塔斯号的接驳仓，将几人放了进来。

　　“索菲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们已经将她隔离起来了。”

　　海恩带领几人快步赶往隔离室，期间简单介绍了索菲现在的状况。

　　在利伯塔斯号上的人总有些隐疾和毛病在身上，许多人都是苦命人，大家凑在一起也就将就生活了。

　　索菲不是第一天有身体僵直，无法控制身体这个毛病，除此以外，索菲身上没什么其他的痛苦。这已经比许多人幸运了，不用忍受缓慢的，蚀骨的病痛。

　　索菲刚加入利伯塔斯号时，栽倒以后可以立马爬起来，跟没事人一样。后来她的反应速度也开始变慢，往往需要一点时间才可以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昨天，索菲又一次倒下。可这次，她没再站起来。等周围人发现索菲许久没有站起来时，她早就已经痛苦的晕了过去。

　　好在没多久，索菲就再次醒来。可同处一室的伙伴却开始感到不适，大家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排斥反应。

　　没人再敢待在她的房间里，等海恩拿着测试仪赶到现场时，索菲房间的辐射指数已经超过了最高阈值。

　　后来专门找来了好几套防护服，这才将索菲搬到这边的隔离室。

　　维尔汀刚准备冲进去，却被海恩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

　　“院长，你还是穿一下防护服吧。”

　　维尔汀看了眼紧锁的隔离室，这才去换了专用的防护服。

　　“……索菲……”维尔汀迈着沉重的步伐，站在门口踌躇开口。

　　嘴张了又张，索芙洛妮亚的名字在嘴边徘徊，却还是叫了她如今的名字。

　　索菲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干练的黑色背心勾勒出索菲如今紧实的肌肉。鲜艳的疤痕贯穿了索菲的上半身，更为索菲增添了一抹色彩。

　　索菲无力的笑了一下：“好久不见啊，维尔汀……院长～”

　　索菲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位病人，红润饱满的脸庞还有线条分明的身材，看上去活像是一幅画作。灿烂鲜艳的金发却已褪色，从照片上的白金色，褪成浅金色。到如今，余下的头发只剩下细细的一把。

　　看着对方用力牵起来的嘴角，维尔汀只感觉有一股电流贯穿了自己。她只感觉全身都被麻痹，拼命想催动自己做些什么，但全都是白费功夫。

　　索菲看着维尔汀一身厚重的防护服，想到自己在R6N-3时的场景。索菲不知道自己最近为什么这么喜欢忆往昔，可能是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她去珍惜的时光了，只能在寥寥无几的过去翻找她的人生。

　　“维尔汀，你不和我说话吗？”

　　索菲轻声呼唤对方，看着还僵在原地的维尔汀，她费力抬起手伸向维尔汀。

　　对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走到索菲身旁。防护服每走一步都会传出嘎吱声，滑稽的为这场谈话加入了伴奏。

　　维尔汀以为自己的内心已经足够强大了，她不会再因为这些事落泪。

　　可酸涩的难过卡在她的嗓子眼，不上不下，让她深吸几口气酝酿该如何安慰对方。

　　“我……索菲……对不起。”

　　维尔汀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在为哪件事情道歉，只是下意识想这么说。

　　索菲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下压，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开口调笑维尔汀：“你又说这些话，没关系的维尔汀，没关系的。”

　　“我很感谢你，让我在生命的尽头，还有个可以说话的朋友。”

　　“维尔汀，我没有过去了，应该也不会有未来。起码我知道了自己的曾经，我已经很满足了。”

　　维尔汀拼命摇头，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声音。

　　“可那不是你的曾经，那些都是我骗你的。我不知道你的曾经是什么样的，我都是瞎蒙的。”

　　索菲听着对方的忏悔，有些好笑。

　　“可克莱拉是真的，你也是真的。我的名字是真的，和你们的情谊也是真的。”

　　“我死了以后……”

　　索菲刚想交代后事，却被维尔汀开口打断。

　　“什么死不死的，我还没盖棺定论呢!我能救你，你不会死的。”

　　可能是因为愧疚，也可能是维尔汀自己同情心泛滥。她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个结果，如果不做些什么，她一定会痛苦。

　　“索菲，就当是为了我。你再坚持一段时间好不好，我会治好你……”

　　维尔汀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紧紧握住索菲的双手，拍着胸脯保证。她几乎是乞求着索菲，乞求她不要放弃自己，乞求她再坚持坚持。

　　维尔汀不愿放弃，她死死抓住那条牵着索菲性命的丝线，用尽各种办法吊住索菲的性命。

　　索菲这几年只用了抑制的药剂，可她身体腐朽的速度远超药剂拖慢的速度。维尔汀只能不停的重新抽血，重新研究，泡在实验室寻找新的办法。

　　因为维尔汀的停留，韩杨和比安卡也只能留在利伯塔斯号等待着。维尔汀自从来到这里，几乎没有合过眼。她查过数据库所有的药剂和植株，一次又一次化验索菲的全新数据。

　　索菲由于R6N-3导致了线粒体功能障碍，维尔汀为此烦躁的抓耳挠腮。她试过了许多办法，甚至有一次真的修复了对方的dna细胞，可惜维持不了多久，便又一次被辐射吞噬。

　　她必须想办法清除对方的辐射影响，才能真正保住索菲的命。

　　“维尔汀，你别着急。”韩杨轻声安抚。

　　几人离开了利伯塔斯号，还将索菲一起带走了。维尔汀经过反复比对，终于寻找到一种有可能抑制索菲体内辐射躁动的物质。

　　可那东西实在太过冷门，中庭星已经没有库存了，她只得前往诺克塔号上寻找机会。

　　四人乘坐维尔汀的飞船秘密前往诺克塔号，顺便秘密联系正处于诺克塔号的内应。让对方想办法寻找材料，如果没有的话就让诺克塔需要这样的材料。

　　维尔汀摇了摇头：“偏偏在这种时候，我很担心中庭星发生什么变故。”

　　韩杨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不是相信费查尔吗？那就要相信他有能力应对一切。”

　　可前段时间的事情明明就是冲着韩杨和费查尔两人去的，维尔汀怎么可能放心的了。

　　费查尔将对方近几年的所有资料全部调查一遍，总算发现了些不对劲。

　　对方在机甲营地时的最后一次身体检查报告使用的是之前的报告，几年训练下来，他的身体状态居然不增反降。

　　费查尔敏锐的意识到男人的身体怕是出了问题，而他出的最后一次任务报告上却没有任何标注。

　　上面的描述为：后勤任务，在迷雾中寻找幸存者，安全撤离。

　　将那人身边的战友再次叫来，又一次问起那次任务的详情。可那次任务没人见过他后续是否有异常，当时男人在迷雾中只待了十几分钟，出来后状态也极其正常。费查尔反复查问，却没人见到他本人的身影。

　　他将那次任务的监控及机甲营地的监控重新看了又看，总算抓到一个瞬间。那人从机甲上下来时额头上全是汗，手也下意识往后伸，却硬生生忍住了。

　　费查尔想到之前在那人的直属上司那里看到的东西，他办公室里那些调岗的政策资料。

　　他记得很清楚，机甲营地的伤员会被勒令转岗至文职或退役，因为机甲营地的强度太高，一旦受伤根本不是普通治疗仪能够根治的。可健康的人，却能转岗至其他行动队，继续出任务。

　　他又一次联系韩杨，希望对方再次进行尸检，仔细检查对方是否还有旧伤。

　　经过一番查询和比对，总算确认了那名士兵的腰伤。那个位置太过隐秘，而当时对方全身多处骨折，也干扰了尸检的判断结果。

　　那名士兵已然负伤，他压根没法通过营地下次体检。可他还不想离开，他还想在行动队，所以他的直属上司才给他建议让其调岗。

　　趁着其伤病还未被发现时，先调到其他地方，还能在一线继续工作。而对方调离以后还是心系机甲营地，实在无法接受这样大的落差，这才从高处一跃而下。

　　没过两天，维尔汀这边也有了新的发现。

　　维尔汀原本没打算管这件事，还是如往常般生活。她一如既往的在办公室查阅资料，还颇有兴致的和傅欣开玩笑。

　　“摸久了总感觉这些纸不够细腻，不像那天我见的……”

　　那封绝笔信。

　　一个被欺辱的士兵，上哪搞来那种纸。那种纸挺难得的，她应该见过，那可是稀罕货。

　　在哪里见过呢？维尔汀到处寻找之前的资料，她记得自己绝对见过一样的东西，却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