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期雾雨》雾里南山南

15、恶兆.3-p 宁沥半张脸

　　当天晚上7：56，在家预习高一新课程的周易格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对面头像是阳光下翻开的一本哲学书，打招呼说：我是初中时，总排名你后面的那个年级第二。

　　通过他的申请后，那人发消息和周易格聊：
　　自己也考进了临一，今天报道见到周易格，没来得及打招呼。新的高中生活他想和周易格当个临时搭子，一起学习一起吃饭。

　　配图一堆初中校园环境照、临一校园环境照，和周易格入学成绩、班级门口的照片。

　　周易格问对面为什么他对他这万年老二毫无印象，对面说因为他考第二的次数实际不多。

　　又谈了几句，对面发语音说自己正好就在外面，还拍了张自拍照和视频过来，问能不能约周易格现在出来见见面，他请周易格吃烧烤。

　　周易格看他是个长得干净清秀的年轻男生，正好男生报的位置离自家也不远，于是欣然答应。

　　晚上8：25。

　　他父母不在家，家里没人管，周易格想想和老妈发了条信息告知，出了门。

　　宁沥对于临城哪些路上没监控、人迹稀少门清，他专门挑着几条或新修或老旧没监控的近路骑行，一路上机车被他拧得轰隆隆地不住狂吼，像头准备噬人的凶兽在咆哮着释放巨大威压。

　　宁沥最近对于自己这辆从前爱得死去活来的摩托持冷漠态度，他平常有点神经衰弱时，还会觉得这摩托太吵——这次宁沥却觉得声音大才好，发出的声音越大才越好。

　　要是这种时候开的车发出的动静还小速度还慢，那他的肺在怒火里会先一步比他狂加的油门和速度阀值炸个稀烂。

　　他很久没有这么生气。

　　宁沥顶着满头劈里啪啦朝头盔扑上来的狂风眼都不眨，耳边的风尖声拍打呼啸，身上没扣紧的衣服兜了狂风不住地朝身后扬，
　　像两只压低的狰狞翅膀。

　　宁沥带着一身寒风到了目的地，摩托气势汹汹，几乎要是冲那几个围在一起的人撞上去的气势。

　　轰隆隆的发动机响几十米开外就惊动了好几个人，那几人里有个染了红毛的寸头站在最外层，车声出现的那一刻时他就在不着痕迹地转头张望，在宁沥连车身出现的那一刻红寸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了身，朝宁沥的方向走了两步还招着手。

　　宁沥的摩托狂得像要犯事一般轰轰烈烈地横冲直撞过来，但他距离把握得很好，一直到离这几个人最几米外摩托才堪堪刹车，车轮在地面刮出一长阵刺耳的摩擦声——

　　红寸这时正好小跑到宁沥近前，在刺耳的尖锐摩擦声里他抓着手机朝宁沥吼：“沥哥，他们就在那里面！”

　　摩托极速地刹停，没等另外几个人看清来者是谁，车上的宁沥便取了头盔往把手上一甩，头盔挂上把手时，圆盔还在半空晃着圈，宁沥翻身下车，下摩托的身影某个瞬间潇洒又狂气，隐约间似乎还带着阵猎猎作响的风。

　　他下了车迈腿就朝红寸刚刚站着的那地方走，单手把才走到自己身边的红寸一拽，嘴里冷冷骂了声脏话，宁沥对红寸说：“带路。”

　　宁沥停车熄火下车动作这几秒里，已经有人凭借身型和动作猜到了来者是谁，当在几米内看清宁沥取下头盔后他那张在夜色里仍然白亮得明显表情却冷似玉面罗刹的帅脸时，先前同红寸站在一起那两个人里的其中一个震惊地朝宁沥的方向迈了一步，而另一个则是一下子转身朝着巷子里跑去，动作敏捷连贯得像一只逃窜的老鼠。

　　宁沥吼了句红寸，红寸声音被他吼得拽得一噎就要老实转身，谁料宁沥不过一瞬就好像再次改变了注意，又松手把他一推：“头盔拿上！”

　　红寸接收到这个指令时，宁沥甩开他已经跑出去好几米。红寸摸着宁沥刚丢上把手的、外壳还冰冷的头盔时，他看见宁沥又拽着巷子口那个朝他迈了一步的人朝巷子里跑，徒留两个背影给红寸。

　　宁沥好像说了句什么，那个被他拽走的人一下子调整步伐跑到了宁沥身前，并且立马举起手臂朝前面什么方向大力指着。

　　“吕兆阳真的是在背着宁沥干约架的事”

　　这一事实窜进红寸脑袋，红寸没多少震惊意外，更多是因为自己预判正确松了口气。

　　宁沥终于赶来了，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打起架来，他当然站队宁沥。

　　红寸来不及犹豫，他抱着头盔也冲上去，同时下意识亮屏看了眼时间：晚上9：48。

　　距离宁沥回他的时间不过十分钟左右，虽然不太清楚宁沥家在哪里，但是宁沥来得已经很及时了。

　　红寸看着宁沥和那个被宁沥拽着带路人的背影消失在第一个左边的拐角处，他在心里估算了下吕兆阳把那学生带进去的时间。
　　已经6分钟了。

　　晚上8：42的时候。红寸眼睁睁看着吕兆阳和那个学生勾肩搭背，走进了眼前这条巷子的第三个朝右边的拐角里——那里通向临城河边、因没人走而荒废堵死的一条小道。

　　小道的尽头站了吕兆阳聚来的一堆人，唯一通往外面大路的巷口被他们三个人堵着看情况。

　　红寸自愿来的，他要等着宁沥。

　　另外两个的其中见到宁沥就跟耗子一样窜出去那个尖嘴黄毛，也是自愿的，可能是不想打人。

　　现在巷子口没人了，全都在往里冲。
　　红寸加快脚步，也拐过那第一个拐角。

　　他抱着那个头盔差点脚滑。

　　地上的一片野草青苔和湿泥被踩得混成烂糟糟一片，红寸借着拐角后那根老旧路灯的稀薄微光看见了地上的一片烂泥，有些嫌弃那些烂泥太碍事。

　　在临城这种南方一点的城市中，很多都有着不少的老旧建筑。那些有点年头的建筑缝隙中，又有不少没光没太阳的湿冷角落。
　　没人关心的角落里，总会出现这些卑贱又生命力顽强的细微东西，大片大片。

　　红寸踩出去在干净地方稳了下脚步，他动作不停地再次朝巷子深处跑，跑动时他有意把步子踩得比先前要重，好让鞋底上那些沾了的脏东西们一点点在他的跑动里，被比较干净的地面刮得消失。

　　红寸视线里，宁沥的背影再一次跑进身边这根路灯要照不到的地方。

　　宁沥和那个带路的，又跑进了这条巷子在一半时左边出现的第二个拐角。

　　红寸跑在第二个拐角后半道，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男人的大叫和一串令人牙酸的拳脚相接声音，他在那串砰砰啪啪声里不由得抱紧了手里的头盔，脚步放得轻了些但仍然很快，他朝传来声音的那个拐角跑，转弯跑进下一条路时，谨慎的红寸猝不及防，一把和宁沥面对面上了。

　　宁沥身后那个给他带路的人有些慌乱又迟疑地站在宁沥身后，好像没拿定主意自己该干什么，他听见动静一下抬眼看见了跑过来的红寸，表情空白。

　　宁沥本人站在那人身前巷口位置，正一手拽着一个人的衣领子，一只手攥拳高举在半空，看趋势立马就要砸下。

　　他的头顶发丝被拐角处又一根破旧路灯撒下的昏黄灯光照得成了近乎暖色调的棕黄色，面部和大部分身体却因为角度完全没在了阴影面里。

　　宁沥皮相极好，相比来骨相只能说称得上不错，但他仍有着些眉弓和眼窝，而他此时正压着颌，一双不亮而充斥着冷气怒意的眼睛，从眉眼那块浅浅凹进去的阴影里格外突出地显了出来，凌厉又慑人。

　　红寸被宁沥那一眼里的温度冷得脚下步子一僵，他身子抖了下，抱着宁沥要求去拿的那个骑行头盔，潜意识里便想退后好离宁沥远点。

　　宁沥拽着领子的那人——那个半分钟前见到宁沥跟耗子一样窜走的尖嘴黄毛，脸上已经挂了彩。

　　很明显，刚才红寸听到的大叫声的发出者、拳脚相接声的受体都是这个尖嘴黄毛。
　　尖嘴黄毛肝胆俱裂地逃跑了几步就被身后的宁沥结实逮着了，被抓住后还毫无防备一下就挨了宁沥二话不说的狠狠一拳。心灵身体双受打击，这时候在宁沥手里已经满嘴鼻血吓得结结巴巴了。

　　黄毛也听见了红寸发出的动静，他哆嗦着像找救命稻草一般朝红寸飞快望去，红寸朝后退半步的动作在黄毛声嘶力竭嘶吼里一下变得刺眼起来：“…救救救我…哥！！”

　　黄毛结结巴巴的声音响了一半，“砰”一下又被宁沥一拳砸断了，宁沥单手拽着他领子把他朝上一提，接着单手把扬起身来、不住哆嗦着想要开口的黄毛朝边上的空地随手一扔。

　　黄毛浑身都软塌塌的，他的背“砰”地重重撞到覆了层青苔又湿滑的巷墙上，然后他两手也顾不得脏，扶着墙踉跄了好几步试图站稳。

　　宁沥把黄毛扔开后拍了两下手，好像在拍去什么脏东西，瞥都没瞥黄毛一眼，他轻轻呼了口气，朝红寸迅速抬抬下巴，声音又冷又短：“这黄毛你看着。”

　　红寸上前半步，宁沥注意到红寸手里抱着的头盔，又示意红寸把头盔扔给他。

　　红寸把头盔扔了过来，宁沥接了，朝身后那个一直傻站着的人一丢，那人愣愣地抱稳了，宁沥转身，示意那人跟着他继续朝地赶。

　　转身时，宁沥余光注意到边上正竭力装自己不存在的黄毛。他略略蹙眉，分神单脚踹过去，把站稳不久的黄毛又踹了个趔趄。

　　他不久前才拿黄毛和吕兆阳开过刀，黄毛一副做贼心虚样，被他打也屁都不敢吱一声，今天这事一看他就和吕兆阳是一伙的。

　　宁沥烦死这种人了。

　　他一边跑，一边攥了攥拳头。

　　经过一番活动，手掌骨末端的骨头和五指指节里都热热的，那些热度烫得他神经也亢奋。

　　宁沥垂了眼，去看自己的手掌。

　　天很黑了，他又正好跑进路灯照不到的区域。

　　吕兆阳他们待的地方直线距离仅有十几米，他仿佛已经听见人声。

　　光照不到的地方里，这一眼，他什么都没看见。

　　红寸抓住黄毛的手臂。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因为他的动作而自动亮了屏幕，红寸被光芒晃了下眼睛，一刹惊讶于自己这一路上竟然还没把手机放进裤兜。他一边摆着个凶狠的表情把黄毛抓紧，一边斜眼瞅了下系统时间。

　　晚上：9：50。

　　又过了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