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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间隙 ...

  •   第二十九章间隙

      柳渊的弟子连着三天被清理了三处据点,藏在管道深处的噬灵茧也被销毁了。情报组反馈说玄清手上的牌已经越来越少,残余弟子人心惶惶,有几个修为低的已经主动投案。合欢宗那边收押之后表示可以考虑从宽处理——前提是交代玄清的下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就在这样的间隙里,顾寒渊病倒了。

      不是重伤,不是中毒,是累的。柳渊事件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他在那期间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一天。跪殿、守夜、布阵、挡刀、画步法图、熬夜审情报、单手打蛋做早饭、在我睡着之后悄悄爬起来去书房推演玄清可能的藏匿路线。这些事情一件一件累积,像沙子一样无声地往他身上堆。等到柳渊落网、噬灵茧被毁、宗门压力解除,他紧绷了一个月的那根弦终于松了——然后身体告诉他,你欠了多少债。

      他是在周四早上起床时倒下的。不是真的倒——他从来不会让自己真正倒下。他只是坐起来,然后停在那里,手撑在床沿上,没有下一步动作。我睁开眼看到他僵直的背影,立刻清醒了。他的手很烫,额头也很烫。体温绝对超过了正常人类的发烧标准,至少比平时高出将近两度。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这种高烧比普通疾病严重得多——意味着灵力运转已经紊乱到了身体无法代偿的程度。

      “躺下。”我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回枕头上。他竟然没有反抗,没有说“没事”,没有说“等会有董事会”,就这么被我按回去了。这说明他真的撑不住了。一个连跪殿都不肯弯腰的人,被我一按就倒。烧成这样了他之前居然还在装没事。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我问他。

      “昨晚。”

      “为什么不早点说?”

      “太晚了。你睡着了。”

      我气得想咬他,但他烧得眼神都有点涣散,我咬了也不解气。我用灵力探了一遍他的经脉。情况比我想的更严重——灵力运转几乎停滞,丹田处的灵力核心在低频率地颤动着,所有经脉都在发烫,像被高温烤过的管道。这不是单纯的发烧,是长期灵力透支导致的内损。他在柳渊事件期间动用了远超自己恢复能力的灵力,圣子印又已经交还宗门,少了最核心的灵力调节器,整个灵力系统终于在今天早上撑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打开手机给沈惊澜发了条消息:“顾寒渊病了。灵力透支内损。你那边有没有调理经脉的药?”

      沈惊澜秒回:“有。白芷上次留下的药箱里应该有。她说过里面有一味叫‘玉髓丹’,专门治灵力透支。等我十分钟,我现在过来。”

      然后我给顾明月发了条消息:“你哥病了。今天公司的事你帮他挡一下。董事会延期,客户改期,就说他不舒服。”

      顾明月秒回:“严重吗???要不要送医院???”

      “不用医院。是灵力透支。我能处理。”

      “好。公司交给我。嫂子你照顾好他——对了,陈阿婆那边要不要通知?”

      我想了想。“暂时不用。宗主出面阵仗太大了。等他退烧了再说。”

      “收到。随时联系。”

      我把手从他额头上拿开,去客厅找白芷留下的药箱。药箱是红木雕的,狐族传统纹样,打开里面分了三层。第一层是外用的伤药和药膏——那管烫伤膏原本就放在这里。第二层是调理内息的丹药,我找到了玉髓丹,一小瓶,里面只有三颗。瓶底有白芷的字迹:灵力透支内损时服用,每次一颗,隔三个时辰再服。三日一疗程。勿多服。第三层是针灸用的银针和穴位图。

      我拿着药瓶倒了杯温水回到卧室。顾寒渊还躺在那里,阖着眼,呼吸比平时急促。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极深的阴影。我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把玉髓丹送到他嘴边。他没有力气自己拿着,就着我的手指把药含进去,然后低头喝了口水把药咽下去。

      “苦。”他说。

      我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说出这种话——不是“可以”,不是“知道了”,不是“温度刚好”。是苦。一个跪殿、守夜、被禁术打中肩膀都一声不吭的男人,现在烧得晕乎乎地靠在我手心里,对一颗丹药的评价只有一个字:苦。我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苦也得吃。谁让你把自己累成这样?”

      他没有回答。大概是真的没有力气回答。我把他的头放回枕头上,被子掖好,然后在他额头上贴了一条湿毛巾。他的眉心那道折痕在烧得迷糊的时候反而松开了,整张脸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这一天我没有做别的。手机调静音,情报资料推到一边,尾巴铺在床沿上当护栏。他睡着时呼吸不太稳,偶尔会咳嗽,每次咳嗽全身都跟着震动,然后眉心短暂地皱一下又松开。他中途醒来两次,第一次是傍晚,睁开眼看到我坐在床边,哑着嗓子问:“几点了?”我说:“六点。”他说:“今天没去排查管道。”我说:“明天再去。”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第二次是深夜,他烧退了小半,意识清醒了一些,看到我还坐在床边,又说:“你该睡了。”我说:“我睡这里。”

      “沙发太远。”

      “不是沙发。”我把被子掀开一角,钻进被窝里,把尾巴盖在他身上当第二条被子。九条白尾铺在他身上,毛茸茸的,比羽绒被还暖。他侧过头看我,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眼里落了一小片银白。然后他慢慢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我的尾巴上。力道极轻,像在摸一只随时会消失的蝴蝶。

      “白黎。”

      “嗯。”

      “不苦了。”

      我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闷闷地说了一句:“下次再把自己累成这样,药我就不喂了。直接灌。”

      他在月光里笑了一下。那是我见过他最没有防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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