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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探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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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探访
柳渊被抓之后,禁地里的那个女人终于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她选择留在合欢宗担任客卿,宗主给了她一座独立的小院,钥匙是新打的,铜锁上刻着她的姓氏——宋。这个细节很小,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合欢宗承认她不是“圣子炉鼎”,不是“禁地囚犯”,而是一个有自己的姓、自己的人。
我和顾寒渊去合欢宗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把护山大阵的金光晒得几乎透明。山门上的合欢花在光里舒展着九片花瓣,每一片都刻满了古老的符篆。守门的弟子看到我们,躬身行礼,没有通报就直接放行。
她的小院在宗门内院最深处,靠近一片小竹林。院子里种了一棵刚移栽的玉兰树,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她在树下摆了一张藤桌和几张藤椅,桌上放着一壶茶,三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好像她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坐。”她指了指藤椅。
她的样子和上次在山洞里判若两人。灰色的眼珠在阳光里呈现出一种极淡极透的蓝,像被雨洗过的天空。头发梳成了一个简单的髻,别着一根白玉簪。身上穿的不是囚衣,是合欢宗的月白长袍,袖口有客卿的银纹标记。气色好了很多,脸颊不再凹陷,说话的声音也不再沙哑如砂纸。
“宗主昨天来说,你在这里住得很习惯。”我坐下,接过她推来的茶杯。龙井的清香在舌尖上绕了一圈。
“比山洞里好。”她笑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笑意很淡,但嘴角和眼底都是真的。“有窗户,有阳光,有风。还有一棵玉兰树。他说——宋前辈,这棵树是合欢宗后山挖来的,种在这里陪您。我说不用叫前辈。他说那叫宋姐。我说好。”
“宗主是个好人。”我说。
“也是个好宗主。只是当年身不由己。”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枚同心契的印记已经完全恢复了金色,不再黯淡,不再冰冷。它现在亮得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和我的、顾寒渊的,一模一样的颜色。
“他留在英魂殿的灵力,我去看过了。”她再开口时声音轻了几分,“宗主用法阵把那些灵力凝聚成了一个人形。不是活的——只是一团金色的光,勉强能看出轮廓。但我认得出。是他。”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她的眼眶微红,但没有泪。大概泪早就流干了,流了三年已经没有什么可流的了。
“他说对不起。最后一面他没能跟我说。现在他在英魂殿里,我每天早上去看他。隔着法阵说几句话。他很安静,从来不回答。但我知道他在听。”
顾寒渊从进门就没说过一句话。他坐在我旁边的藤椅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那棵新栽的玉兰树上。他不是冷漠——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尊重。这个人是合欢宗的前代圣子,是他的前辈。某种意义上,也是他的镜子。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留下,如果当初他说“别过来”之后我没有冲过去,如果我们的同心契没有结成——那么顾寒渊的结局,就是这位前代圣子的翻版。魂飞魄散,灵力被封,在英魂殿里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回答。
我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指微凉,但很快在我掌心里暖了起来。他转过头看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
“谢谢你们。”她忽然开口。
“谢什么?”
“谢谢你上次在山洞里告诉我真相。谢谢你们联手抓住了柳渊。也谢谢你们——让我知道,不是所有圣子都会放弃。不是所有狐仙都会被放弃。”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灰色透蓝的眼睛里,悲伤还在,但悲伤底下已经有了新的东西。不是释怀——释怀这个词太轻了。是另外一种更坚韧的东西。像玉兰树在废墟上长出的新芽,虽然土还是那片土,但根已经扎下去了。
“宋姐,”我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修为恢复了吧。虽然废了大半,但根基还在。宗主说可以用合欢宗的灵脉帮我重塑经脉,大概需要几年时间。几年之后——”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英魂殿的方向,“几年之后他还是不会回来。但我想让他看到,我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好好的。这样他在英魂殿里,大概也能安心。”
“他会的。”我说。
她也说了声谢谢,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竹叶的簌簌声盖过。然后她站起来送我们到院门口。玉兰树的新芽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藤桌上的茶还冒着最后一缕热气。
“下次来,玉兰花应该就开了。”她说。
“一定来。”
回去的路上,顾寒渊开着车。车窗外的山峦一层一层地退后,从青翠变成灰蓝。他在山脚下停下车,熄了火。发动机的余温在安静的车厢里嗡嗡响了一小会儿,然后也沉寂下去。
“十六世以来,每一个圣子的结局你都记得吗?”我问。
“记得。”
“其中有多少人和前代圣子一样——渡劫失败,魂飞魄散?”
他沉默了一会儿。“十一位。除去我之外,十六世里,有十一位没有渡过情劫。其中九位是在渡劫过程中被情劫反噬,两位是在渡劫前主动放弃。主动放弃的两位,和前代圣子一样——魂飞魄散,灵力封入禁地。”
十一位。十六个圣子,十一个没有善终。这个比例高得骇人,高到我明白为什么合欢宗宗主那晚说“前代圣子的结局不是例外”。因为在顾寒渊之前,这才是常态。
“那剩下的四位呢?”
“两位渡劫成功飞升了。一位还在轮回中,下一世会继续渡劫。还有一位——”他转头看着我,“还在等。”
还在等。等了十六世,等了一千零二十三年四个月零七天。等到了我。
我把安全带解开,探过身去,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那种天雷地火的吻,只是一个很短的、近乎仪式感的触碰。嘴唇分开时,我看到他眼底有一层极薄的光。
“你不会是第十二个。”我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