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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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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前夜
柳渊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就扩散开去。
合欢宗那边第三天就来了人。不是长老,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弟子,态度恭敬而疏离,站在别墅门口没有进来,只递上了一封烫金信函。
“宗主亲笔。请顾先生与白公子过目。”
顾寒渊拆开信封,我凑过去一起看。信很短,措辞克制,但信息量很大:
“柳渊叛宗三十载,宗门有责。禁地失守一事已查明——内应为外门长老余某,已被拿下。柳渊所觊觎者,非独九尾内丹,乃禁地深处封存之物——‘噬灵蛊母’。此蛊以九尾狐内丹为引,可吞噬修行者灵力为己用。柳渊意图以此蛊颠覆宗门。宗门已派精锐追剿,望二位谨慎行事。若遇柳渊,可凭此信调动合欢宗各处分部。”
下面是宗主的亲笔签名和合欢宗的大印。大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显然是宗主后来加上的,墨迹比正文新一些:“此信亦是赔礼。当日大殿之上,为难贤侄了。”
顾寒渊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我能感觉到他灵力波动轻微地跳了一下。
“宗主道歉了。”我说。
“嗯。”
“你不打算原谅他?”
“不打算现在原谅。”他把信封放在玄关柜上,“等抓住柳渊再说。”
那个送信的年轻弟子还没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顾寒渊看向他,他才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另一个东西——不是信,是一块令牌。黑檀木雕成,镶着合欢宗的金色合欢花徽记。
“宗主说,这块令牌本应在您继任圣子时授予。如今您已卸任圣子,但令牌的使用权仍然属于您。持此令牌可调动合欢宗任一处分部的人手与资源。”
顾寒渊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令牌。令牌在掌心沉甸甸的,金色徽记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替我谢过宗主。”
年轻弟子松了口气,躬身行礼后匆匆离去。大概是怕顾寒渊把令牌退回去。顾明月从客厅里探出头来,眼睛亮得像看到了新玩具。
“合欢宗的分部调动权?那就是说——你们现在有官方后援了?”
“不是后援。”顾寒渊把令牌放在茶几上,“是责任。接受了令牌,就等于接受了追剿柳渊的责任。”
我拿起令牌看了看。黑檀木的纹理在光里呈现出细密的水波纹,合欢花徽记雕刻得极为精细,九瓣花瓣的每一条纹路都清晰可见。翻过来,背面刻着四个字——护宗安道。
“你打算怎么用?”
“先查清楚禁地里到底有什么。还有那个前代炉鼎——她可能知道柳渊为什么去禁地。”
我想起了那个山洞里的女人。她在被关进去之前是圣子炉鼎,一定见过、听过不少合欢宗内幕。她也许不知道柳渊这个名字,但她一定知道禁地里到底封存着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这次——”他习惯性地想拒绝。
“同心契。还记得吗?”
他看着我,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咽回去。然后拿起车钥匙。
“走吧。”
去见前代炉鼎的路我已经走过一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顾寒渊走在身边,他的令牌在山门处自动激活,护山大阵为我们让开一条通道。我们穿过三重院落,经过那晚他跪着的大殿,殿里空无一人,长明灯兀自燃着,灯光落在空荡荡的蒲团上,他的膝盖印已经找不到了。
后山禁地依然阴翳蔽日。枯叶在小径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山洞口的封印符纸还在,但铁栅栏上新加了一层金光——那是宗主亲手加的加固封印。
她站在栅栏后面,好像早知道我们会来。灰色的眼珠这次没有看我,而是看向我身后的顾寒渊。
“前代圣子。”她说。语气不再是上次那种陈述,而是微微有些晃动。
“我不是前代。”顾寒渊平静地回答,“我是第三百代。”
“第三百代。”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已经三百代了。”
“前辈,”我走上前,“我们来是想问一件事。三十年前被逐出宗门的柳渊——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恐惧。
“你们见到他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尖锐,比上次让我快跑时更尖锐,“他是不是打开了禁地?”
“没有全部打开。但他进过禁地。我们想知道禁地里除了你之外,还封存着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们,瘦削的背影在灵火下显得格外孤独。
“噬灵蛊母。当年圣子渡劫失败——他是失败,不是成功——失败之后合欢宗把他残余的灵力封进了禁地深处。但那些灵力被渡劫失败时的执念污染了,慢慢异变成了蛊母。噬灵蛊母是所有抽取灵力的禁术的源头。它被封在最深处,合欢宗历代宗主加固封印,就是不让它被人取走。”
“柳渊想要它。”
“他三十年前就想要。他当年的计划是——用我的内丹培育噬灵蛊母,然后借蛊母之力吞掉合欢宗所有长老的修为,自己做宗主。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发现了。他被逐出宗门那天,对着禁地发了一个誓——”
她的声音低下去,哑得像砂纸刮过粗陶。
“他说,三十年后会回来拿。”
三十年。今年恰好是第三十年。
“他现在在外面。带着弟子,可能有帮手。我们已经和他交过手。他想要我的内丹。”我看着她,“前辈,你当年被关在这里,不是因为圣子抛弃你。是因为合欢宗不敢让你知道——那个圣子渡劫失败了。他魂飞魄散,不是飞升。他拒绝用你渡劫。”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一只手撑住石壁才没有跌倒。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脆弱——不是之前那种冷硬的、拒人千里的防御,而是真正的、被击穿了所有壳的脆弱。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前辈,他不是不爱你。他是太爱了,爱到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伤你。”
她转过身来,灰色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眼泪——是某种比眼泪更深的、被压在心底三年之久的冰川突然崩裂了。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因为她知道这是真的。一个被关在山洞里三年、每天说服自己去恨一个人的人,其实比谁都更想相信那个人是爱她的。
“那颗内丹,”我轻声说,“他保住了。你没有被抽取灵力,是因为他在最后关头放弃了。”
她没有哭。只是慢慢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个被人从冰封里挖出来、忽然感受到阳光的茧。
我和顾寒渊对视了一眼,安静地退出山洞。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温度。
“柳渊要的不是你一颗内丹。”
“什么意思?”
“噬灵蛊母已经沉睡了三十年,需要用九尾白狐的灵力唤醒。但唤醒之后,要真正激活它——需要圣子印。”
圣子印。顾寒渊交还的那枚圣子印。
“圣子印还在合欢宗,他没有圣子印——除非他能拿到另一枚。但合欢宗每一代只有一个圣子。”
顾寒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还有一个。”
“什么?”
“不是每一代都有。但有一个圣子,魂飞魄散后他的圣子印没有被销毁——因为没有人敢去禁地深处销毁它。”
前代圣子。她的圣子印,还在禁地深处。和他的灵力残渣一起变成了噬灵蛊母。
“柳渊去禁地,不是要找蛊母——是要取那枚圣子印。”我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他有权限进入禁地,他的内应帮他保留了长老级权限。但他还没拿到圣子印——上一次他刚进去就被宗主的加固封印阻隔了。所以他需要先除掉你们。”
“宗主加强了封印,他现在暂时进不去。但封印撑不了太久。”顾寒渊沉声道,“柳渊的修为恢复得比预料中快。”
“多久?”
“一个月。最多两个月。”
我看着山洞外浓密的树影,深吸一口气。
“那就在他去禁地之前,先找到他。蛊母加圣子印加九尾内丹——这套组合拳不是他能用的,是他用来颠覆合欢宗的。但如果他在拿到圣子印之前被我们发现——”
“他就只能跑了。”顾寒渊接过我的话。
“那我们——主动找他?”
“不。让他来找我们。”
“什么意思?”
“他有噬灵蛊母需要唤醒,需要你的内丹,需要圣子印。他现在缺少的东西太多,比我们更急。急就会犯错。我们只需要等他犯错。”
我明白了。顾寒渊的策略不是防守,是钓鱼。用我们自己做饵,钓柳渊自己跳出来。
“那要冒很大的险。”我说。
“所以需要你配合我。”
“怎么配合?”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很安静,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安静:“当诱饵。”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柳渊这个名字。柳,渊。像是某种宿命的暗示。柳树临渊——根系抓不住土,枝条垂入深渊。这个人三十年前的选择,注定了他会在深渊里越陷越深。而那个被关在山洞里的女人,在深渊边站了三年,终于等到了一个真相。从今以后,她会活下去。真正地活下去。不是为了恨,是为了一个没有辜负她的人。
车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天际线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我把手伸到中控台上,这一次他的手先到了。十指相扣,掌心贴合。金纹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发亮。
“顾寒渊。”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必须在圣子印和我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他看着我。车外的路灯光一道一道掠过,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这种问题不需要回答。”
“为什么?”
“因为不存在。”他把我的手拉到唇边,在指节上碰了一下,“圣子印已经交了。你还在。不存在选择。”
车停在别墅门口。梧桐叶在路灯下泛着暖黄。顾明月的窗户还亮着,隐约能听到她放着那首循环了无数遍的《今天你要嫁给我》。沈惊澜在客厅沙发上瘫着,手里端着不知道第几杯咖啡,茶几上摊着狐族的情报汇总。
我推开门,回头看了顾寒渊一眼。他正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从这个夜晚开始,我们不再是被动防御的一方。我们要主动出击。
而第一件事,就是把鱼饵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