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重构师》乌托邦的小怪物

95、静默基地 “我们

　　“我们还要继续玩吗？”

　　001看着白默手中那块精致的怀表，金色雕花沿着表盘边缘盘旋，将分针与时针衬得格外古朴。最中央的秒针则一刻不停地转动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机械声。

　　这是白默提出的一个游戏，他们轮流注视怀表的针尖，默数秒针转动的圈数。而另一个人则站在旁边，随意说一些关联性不强的词汇。

　　在指针转动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的视线不能离开钟表，一旦移开，这一轮便算结束。

　　而离开视线的人，还必须说出另一个人在这段时间里说过的所有词汇。

　　谁记住的词更多，谁坚持注视的时间更久，谁就是赢家。

　　这种游戏对001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东西比机器更擅长记忆了。

　　唯一的小缺点就是它的人类部分不能坚持太久的注视，而且它也必须放水一点点，不然白默说不定就不愿意陪它继续待在这里了。

　　“你似乎有点着急？”001微微歪了歪脑袋，红色的圆环眼轻轻闪烁了一下。

　　白默这才将注意力从远处不断响起的警报声中收回来，目光落到001身上。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001问：“刚刚我说的词汇有哪些？”

　　001调动属于机械的另一部分，它们可从未忘记记录白默刚才说过的那些词。

　　“人类……保护……鲜花……不死鸟……清空……记忆……爆炸……死亡……永生……草原……薪火……承诺……命令……”

　　即使它一直在默数秒针转动的圈数，这些词汇依旧被完整地记忆下来，一个不差。

　　白默听完鼓励似的鼓掌：“一个都没错，真棒。”

　　001怔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它总觉得白默这句话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意味。

　　就像是在训练家里一只刚到的小狗一样，一旦小狗做了符合命令的事，主人就会拿出一些小零食来奖励这条小狗。

　　这可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感觉。

　　在没有遇到白默之前，001对于这群研究者，其实是抱有非常强烈的恶意的。

　　那些穿着白色风衣的人类，总是一遍遍往它体内注入成吨的实验液体，又或者从它身上拆下一些属于它的身体组织带走研究。

　　整个过程非常痛苦。

　　虽然这些操作通常都发生在它沉睡的时候，可即便进入睡眠，001依旧能够感知外界。

　　它的头发同时也是机械部分的传感器与运输通道，所以哪怕它闭着眼睛，那些头发依旧替它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冰冷的，炽热的，粘稠的液体在它身体里面回荡，发生不同的效果，它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些液体撕扯肌肉，侵蚀传感器，让自己的身体状态一点点恶化。

　　更不用说，那些研究者从它身上取下手臂、剖开腹部时，它同样能够感受到那种令人发疯的割裂感与撕扯感。

　　所以001稍微做了一下恶作剧，既然你想要割开我的腹部，取出我的脊骨，那你应该也不会在乎，我从你们身上取出一点点东西吧。

　　它开始变得温和起来，甚至主动和那些研究者交流，表现得就像一个很好相处的“朋友”。

　　然后，在他们试图对自己进行实验的时候，它就会从他们身上取走一点点东西，一双眼球，一对肺叶，一颗跳动的心脏，它每次都取一点点，这样那个人既不会立刻死去，也能感受到和它一样的疼痛。

　　之后，那群白风衣果然不敢再随意对它进行实验。

　　他们变得更加小心翼翼，除了在它沉睡的时候，这群研究者根本不敢出现在它的面前。

　　这可真无聊……

　　直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001的机械部分出现了一段全新的程序。

　　那段程序在它目前所掌握的知识里，是一个完全不同于自身系统的存在。

　　它像病毒一样，以一种001从未预料过的速度，迅速侵蚀着它的机械部分。

　　这也导致它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包括但不限于不会主动的伤害那群白风衣，限制它走出木屋的范围……

　　当然，这个病毒也给它带来了一点点其他的东西，它的人类部分是这道病毒完全无法攻破的障碍，所以001借助自己的人类部分，读取到了这段程序中的一部分内容。

　　而后，它发现了一个十分奇异的现象，这段程序竟然像人类一样，储存着一段完整的记忆。

　　001品鉴着这股记忆，找到了一个更罕见的情况。

　　这道程序竟然会把一个人类看得如此重要，重要到甚至将“保护这个人类”的命令权限，设置在它自身所有权限命令之上。

　　001阅读着这些记忆，吸收着这些记忆，容纳着这些记忆，以至于到最后，它竟然已经有点分不清自己和那道程序的差别了。

　　至少现在来说，001和那道程序一样对白默很感兴趣。

　　所以在感知到白默竟然也是研究者的一员后，它没有犹豫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像对待之前那群研究者一样，把他弄到手里好好的玩弄一场后丢掉吧。

　　当然，是在把所有人类都消灭后再丢掉。

　　没错，正如所有人想的那样，这场由002牵动的生物污染，001也有参与其中，或者说应该是它们地下四个00级生物都有参与。

　　想到这里，001对白默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似乎很喜欢刚才那句夸奖。

　　白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回视线，将手里的怀表轻轻合上。

　　他将手中的怀表塞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面，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这个游戏你赢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朝着木屋外走去。

　　看到白默没有丝毫留恋的转身离开，001罕见地叫住了他：

　　“现在距离我沉睡还有两个小时，你不愿意再陪我多待一会儿吗？”

　　白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一直陪着你？”

　　001愣住了，它下意识调动起机械部分的快速检索能力，又利用属于人类的大脑分析白默这句话，给出一个它认为最合适的解释：

　　“我以为你会想和我待在一起，毕竟我们以前相处陪伴了很长时间。”

　　出乎意料的是，白默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好笑：

　　“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我们现在只是陌生人而已。”

　　“哦不。”白默像是觉得这个形容还不够准确，摸着下巴认真想了一下，随后用右手指着它说“你甚至还不是人。”

　　001一时不知道白默这是在骂它，还是只是在客观地阐述它的存在条件。

　　但它其实还是很想把白默留在这里的，毕竟一会儿……

　　001放缓自己的语气，用自己独属的红色圆环眼睛温柔地看向他：

　　“是吗？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它站起来抓住白默的手掌，感受着上面的温度，笑着说：

　　“那我可以知道怎么样我们才能做一个真正的朋友吗？”

　　或者说成为比记忆中更为亲密的关系。

　　这句话001没有说出来，它总觉得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可能会发生它意想不到的事情。

　　白默凝视着他们握住的手一会儿，露出了一个一旦有熟悉的人看见这一幕，就知道他憋着一肚子坏水的笑容。

　　“好啊。”

　　001的眼睛轻轻闪烁了一下，白默的笑容却越来越自然。

　　“据我所知成为好朋友的第一步就是要互相了解，你看，之前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你已经很了解我了，可我却一点都不了解你，对朋友来说，这并不公平。”

　　001的好奇心也被提了起来：“这么说，你想要了解我？那你想要了解哪一方面？”

　　它现在大部分的记忆除了来自于那道程序以外，剩下的大多都是在这个实验室里面无聊的实验过程，白默会想听这个吗？

　　白默用手指了指观察是外面：“我在来这里的路上看见了一些其他生物呢。”

　　“它们和你一样有着00级的编号，你们好像都有一个属于以前的人类名字，你们以前认识吗？”

　　001不自觉紧张起来，那一瞬间，它差点以为面前这个人类发现了它们00级之间的计划了。

　　但怎么可能呢？白默只是一个人类呀！他没有004那样强壮的身体、没有003特殊的能力、没有002充满蛊惑的身影、更没有像001一样，有着可以吸取别人记忆的能力，他怎么会知道呢？

　　于是，001心里的紧绷稍微松开了一些，001带着白默又重新坐回了他们的木屋里面。

　　木屋里的灯光依旧昏黄，安静得像与外面的基地彻底隔绝。

　　它调动存储器里面关于其他三个和它同级别生物的记忆，又将这些记忆传到属于人类的大脑里面进行一定的处理后，用白默能够理解的话语说了出来：

　　“声音沉默者以前是一个军人，它是一个非常沉稳冷静的人，我们四个最开始都是知道这个基地的目的，并且自愿投身在里面的人。”

　　001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记忆。

　　“在实验初期，他就表现出了很强的对噪音敏感的能力，后来正如你们实验所记录的那样，它异变了，成为了现在的004。”

　　001看着白默。

　　“简而言之，就是变成了一个非常讨厌声音的生物。”

　　001没注意到它的语气虽然非常的温和，但是它说出来的话语，却带着一股异于常人的傲慢。

　　“至于003同态化，他以前就是一个爱吃零食的小胖子，如果我没记错，他以前好像就说过，如果可以的话想成为一个能吃遍所有零食的人，虽然现在不是人了，但好歹他的愿望得到了一定的满足。”

　　与此同时，在和白默所处的观察室，仅仅相隔了一道围墙的后面，这里已经没有研究者们存在了。

　　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实验区域内，却照不亮那片正在不断翻涌的黑色液体。

　　浓稠的黑色物质几乎覆盖了地面，一群穿着白色风衣的研究者正在其中一点点下沉。

　　他们的身体逐渐失去原本的轮廓，白色的衣料、皮肤以及血肉都像被某种力量融化一般，被一点点吞入黑色液体之中。

　　唯一站在其中、毫发无损的，是名为002的女妖，女妖的肩膀上还停留着一只长着八条腿，青蛙头颅的生物。

　　就在刚才，002指挥0142开放了属于003的楼层，伴随着权限解除，003那庞大得近乎无法想象的身躯终于倾泻而下。

　　这片犹如海洋般巨大的身体快速地充斥着整栋楼层，它们沿着通道不断蔓延，迅速覆盖了上下数层。

　　它们泛着五颜六色的微光，在昏暗的基地内部不断流动，像一片正在吞噬建筑的诡异潮汐。

　　而这还没有到达它停止的终点，这片黑色物质继续向前，从东区出发开始，一路蔓延蔓延到了主基区甚至西区的门口。

　　远处，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红色警示灯不断旋转，将整片走廊染成诡异的血色。

　　可是那些声音，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静默基地彻底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