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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灰烬乐园 外界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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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传来的巨大震荡，丝毫没有影响白塔内部的安宁。
厚重的墙壁隔绝了外面的轰鸣，只有极其细微的震颤顺着地面传来，仿佛整座白塔都在沉默地承受着某种力量。
听到钟乐昕的回答，白默心底忽然升起一股难以言明的不安。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缘由，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让他无法忽视。
白默强行压下这份不安，目光始终锁定着眼前的K先生。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场对话背后的真相，恐怕远比他想象得更加危险。
“你举办这个活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这是他的第二个疑问。
他不相信一个人前后的态度会相差得如此巨大，明明前面的时候还是如此的温文尔雅，后面却变得如此的疯狂。
K先生听到这个问题后，微微抬起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思索了片刻，像是在整理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
“如果要从头说起，那就太复杂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轻松。
“我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反复解释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白默身上。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并不能算是真正的终乐昕。”
白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在与方块五交流的时候，他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某些可能。
可当这个答案从眼前这个人口中亲自说出来时，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反而落得更加沉重。
终乐昕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
那张一直隐藏在面具后的脸终于显露出来。
他的五官柔和平静，眉眼之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像是回忆起了一段并不愿意再次触碰的过去。
“你知道练蛊吗，白默？”
白默沉默片刻，尝试从记忆中寻找相关的信息。
“通过人为制造特殊环境，再利用特定材料培养出想要的蛊虫？”
这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历史记录，他只能凭借有限的了解进行猜测。
终乐昕轻轻笑了一声。
“的确如此。”
他的笑容很淡，却没有任何温度。
“但真正的情况，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
梅花9拉着小野坐上了过山车，那群工作人员不知什么时候会闯进来。
他修改过山车的轨迹后，在过山车上也许可以躲一段时间。
只是，小野显然并不愿意跟着他离开。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安全栏，眼神不断望向远处。
她的父母还在那里。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与其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像坏人的陌生工作人员，她更想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其它游客也逐渐反应过来。
其中一个声音低沉的游客走上前，伸手挡在梅花9和小野之间，将两人暂时分开。
他保持着冷静，目光却带着明显的戒备。
“刚才那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吧？”
“也许真正的情况，是你带走了他们的孩子，所以他们才会着急寻找。”
随着他的话出口，其他游客也纷纷皱起眉头。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毕竟在他们眼里，梅花9同样只是一个陌生人。
之前工作人员表现出的恶意他们看得清楚，但这并不能完全证明梅花9所说的一切。
游客们的目光逐渐变得警惕。
气氛一时间僵硬下来。
“不是这样的……”
梅花9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慌乱地摆手。
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一时间根本无法用简单的话证明自己的身份。
“你拿什么证明你说的话？”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冷静。
梅花9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那张隐藏在面具后的脸还带着几分青涩，与他平日里表现出的工作人员身份截然不同。
他将面具递向众人，认真解释：
“这个面具里面有追踪系统。”
“红色光点代表游客的位置，那是根据你们身上的笑笑贴纸进行定位，蓝色光点代表工作人员的位置，他们的位置则是通过面具进行追踪。”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远处，语气变得更加急促：“你们可以戴上面具确认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必须快。”
“他们应该马上就会到了。”
脸上有刀疤的人没有再犹豫，他接过面具，直接戴在脸上。
下一秒，他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透过面具中的特殊显示，他清晰地看见了密集分布的红色光点，以及其中一个格外突兀的蓝色标记。
更重要的是，在视野的边缘，许多蓝色光点正在快速靠近。
梅花9说的是真的。
刀疤男人摘下面具，将它递给身边的人。
随后，他看向梅花9，语气坚定：“我相信你。”
在大量工作人员正在靠近的情况下，小野的父母却带着她离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
更何况，哈特在离开之前，特意拜托他们照顾这个小女孩，无论真相是什么，小心一点总不会错。
这个男人，正是【今夜不是平安夜】中的刀疤狼。
他与身旁的帽子狼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没有继续迟疑，立刻帮忙将小野送上过山车。
看到这一幕，梅花9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才一直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下来。
他转身招呼其他游客。
“快，所有人都上车。”
在陆续确认过面具中的信息后，越来越多的游客相信了梅花9的解释。
他们不再犹豫，纷纷登上过山车。
当然，依旧有一部分游客没有完全相信梅花9，他们认为，小野的父母或许真的有自己的原因，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选择暂时留在原地。
他们向梅花9保证，等过山车启动之后，他们会立刻打开出口，让他们离开。
梅花9没有继续争辩，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浪费了，他直接启动了过山车。
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声音，车辆缓缓向前移动。
这一次，它前进的方向，正是刚才哈特离开的地方。
小野坐在过山车上。
她看着身边陌生的面孔，小小的身体缩在座椅里，眼神中仍带着不安。
很快，她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帽子狼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本就不擅长面对孩子，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正在哭泣的小女孩。
他尝试着开口安慰，却没想到，小野反而哭得更加伤心。
“我不要你们……”
“我要爸爸妈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着衣角。
“呜……”
梅花9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重新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小野，别担心，我们是去找哈特的，找到他以后，他还能继续陪你玩。”
听到“哈特”这个名字，小野的哭声突然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湿润的眼睛看向梅花9：“真的吗？”
梅花9点了点头：“当然，如果你不相信，也可以问问他们。”
他说着，指向了周围的游客。
小野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这些游客原本就是跟着哈特一起来的，他们很清楚哈特比他们更早抵达地下区域。
于是，他们纷纷点头。
“是真的。”
“我们就是去找哈特。”
“那里确实是他离开的方向。”
听到众人的确认，小野终于慢慢停止了哭泣。
她的情绪变化很快，只要想到哈特，她似乎就能重新安心下来。
梅花9看着她，不由得有些意外，他原本只是想安慰这个孩子，却没想到“哈特”的名字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来小野真的很喜欢哈特啊。”
小野认真地点了点头，她回忆起这两天和哈特相处的经历，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和哈特哥哥一起玩，很开心。”
“是一种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的开心。”
梅花9听到这句话，眉头轻轻皱起，这句话让他产生了一些疑惑，一直以来，他都不明白，待考察的九个人究竟是如何被选中的。
而现在，或许是一个了解答案的机会。
于是，他试探着问：“能告诉我，你平时是怎么和爸爸妈妈相处的吗？为什么和哈特玩，会让你觉得更加开心？”
小野转过头看着梅花9，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因为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我就必须是开心的呀。”
梅花9愣了一下。
“什么？”他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值得获得快乐呢？”终乐昕语气有些微妙“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悲伤的人？还是一个纯洁的人？”
终乐昕定定地看着白默，语气平静：“我的父母认为只有纯洁的、开心的、信仰极乐仙尊的孩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获得笑容的人。”
“爸爸妈妈总是让我开心地笑，他们会满足我全部的愿望，会给我玩具、好吃的巧克力、美丽的鲜花！”小野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
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如果一个孩子从小生活在一个只需要快乐的世界里，那他存在的意义是否只有【笑】呢？”
小野的嘴角很快放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愉悦的事情：“除了不能离开我的房间，爸爸妈妈对我很好的，只是...只是他们不允许我表现除了快乐的其它表情。”
“但他们买了一个很大的’盒子’，只要躺进去就可以体验外面的世界了。”
终乐昕低声开口：“自由、悲伤、朋友都被剥夺的孩子，除了快乐以外别无所有。”
小野抬起头，认真说道：“可是和哈特哥哥、白默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害怕，可以担心，也可以难过。”
“我真的很感谢哥哥他们。”
“这个快乐的孩子很快就被带到了圣所接触他们所信奉的神明面前，这里再没有比一个纯洁的、没有被社会污染的、身怀快乐的信徒更好的代行者了。”
小野回想着这两天的一切：“而且，最棒的是，爸爸妈妈总算答应我要带我出来玩了！”
“出来的第一个地点就是【微笑游乐园】呢！”
终乐昕看向了头顶的笑笑表情，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他们相信代行者会带领【快乐】走向这个灰暗的世界，将快乐与笑容传播在这个世界的每个地方。”
“于是信徒将代行者奉上神坛，将自己那卑劣、难过、可怜的人生寄托在他身上，渴望代行者能带着他们离开这个污浊的世界。”
终乐昕又一次展露自己温和的笑容：“为此，他们会为了代行者付出一切，生命、圣所、人生，一切的一切。”
他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依旧温和，却让白默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为了完成他们的愿望，我自然也搭建出了这个完美的【游乐园】。”
白默看着眼前的人，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疯了。”
终乐昕嘴角微微扬起，他没有反驳，仿佛这个评价，他早已经听过无数次。
白默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再次问道：“那你的朋友呢？”
“梅花9他们他们并没有将自己的思想强行灌输给你，他们也没有逼迫你接受他们的世界，为什么连他们也会被卷进来？”
终乐昕听完，轻轻耸了耸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这就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
“终乐昕在大学时期，一边传播【快乐】的思想，一边吸引着那些渴望获得【快乐】的人。”
“他交了很多朋友。”
白默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对方一直在说“终乐昕”，而不是“我”，仿佛那个名字，代表的是另一个人。
“终乐昕”没有理会白默的变化。
他继续说道：“随着和朋友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也逐渐意识到……”
“或许真正不正常的人，是自己。”
“他开始怀疑。”
“究竟从小接触的那个世界才是真实的，还是和朋友们相处时感受到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白默的神情逐渐凝重，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于是……”
终乐昕停顿了一下，他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他疯了。”
空气安静下来。
“他的脑海里，诞生出了另一个人，一个完全认同原本世界的人。”
“而他自己，则开始逐渐靠近朋友们所在的那个世界。”
“两个不同的认知，在同一个身体里不断争夺，最开始，他还能维持两者之间的平衡。”
终乐昕的声音低了几分。
“直到那份【微笑游乐园转让书】出现。”
“他终于明白自己根本逃不出【快乐互助会】的控制。”
说到这里，他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那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疲惫到极点后的无奈。
终乐昕轻轻摇头：“与其让他一个人承受这种疯狂的折磨……”
“倒不如由我帮他，帮他和他的朋友，共同沉沦。”
他的笑容逐渐扩大，那笑容依旧温柔，可在白默眼中，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最初的平和。
终乐昕看着白默，轻声说道：“我是不是一直没有正式自我介绍？”
白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对方身上。
眼前的一切，似乎终于拼出了完整的轮廓。
终乐昕微微低头，像是在进行一场迟来的自我介绍。
“白默。”
“你可以叫我终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