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重构师》乌托邦的小怪物

30、灰烬乐园 哈特将

　　哈特将注意力重新落回游客身上。

　　“游戏规则、游玩奖金……看来没能逃出游乐场的原因里，游客本身的因素也占了很大一部分。”他说着，目光微微收敛。

　　白默点头表示赞同，脑海里则回忆起进入灰烬乐园时的载体画面：黄色的笑脸、高矮胖瘦交错的人影、一条巨大的长车，车厢里挤满了不同的人、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以及一条长着翅膀的鱼。

　　如果没有记错，那个黄色笑脸对应的应该就是整个游乐园的象征——“笑笑”，乐园的吉祥物。

　　那条长车虽然像过山车，但从刚才游客离开的方向来看，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那一段设施太远。若想更高效地接近真相，必须选择一些距离较近、人流量相对稀少的游乐项目。

　　更重要的是，小野作为载体记录者，体力并不足以支撑她长时间奔跑。按照以往历史节点的选择逻辑，她更可能会优先挑选靠近“笑脸广场”的项目。

　　哈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快速浏览了一遍附近的游乐项目：

　　“有天空之城、镜子迷宫、狂野人生。”

　　他抬了抬下巴：“选哪个？”

　　天空之城是蹦极项目，不仅不适合小野，而且因为单次体验时间极短，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队，很多游客只是为了快速收集“表情奖励”。

　　相较之下，镜子迷宫与狂野人生都属于耗时较长的项目，此刻反而显得冷清。

　　哈特捋了捋白胡子，似乎更倾向于“狂野人生”——也就是让游客扮演动物，体验完整生命周期的沉浸式项目。

　　至少从直觉上看，那比镜子迷宫更省时间。

　　然而白默却伸手拦住了他。

　　“成年人可能会优先选择效率更高的项目，但小孩不会这么算。”他目光落在小野身上。

　　小野的视线正牢牢停在“镜子迷宫”的方向，眼睛发亮。

　　哈特见状，弯下身问她：“小野想去镜子迷宫？”

　　“嗯！”小野用力点头，双手抱在胸前，神情带着一点骄傲，“我玩迷宫可厉害了！”

　　她抬起下巴补充：“只要哥哥们跟着我，我很快就能带你们出去！”

　　哈特被她的神情逗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顺势将她抱起。

　　“好，那就让奥文二世先生带领小野公主，征战迷宫。”

　　小野在他怀里兴奋地举起手指向前方：“好嘞！奥文二世，我们是最强组合！”

　　白默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刚进入历史重构会的第一天，也是这样被哈特带着熟悉环境的。那一天同行的，除了哈特，还有另一个人。

　　想到童不言，白默的思绪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到现在为止，他们仍然没有找到他，不是找不到，而更像是他不想被找到。

　　可是为什么？出发前不是说好要一起活动吗？这种突然改变行为模式的情况，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白默哥哥，快来！”小野的声音在前方催促。

　　白默收回思绪，跟上他们的脚步，走向镜子迷宫入口。

　　如Q女士说的一样，入口处立着一道白色拱门，门边站着一名身穿红马甲、戴着面具的工作人员。

　　面具上是一贯的笑容和一个红心的标志，红心中间还标着一个数字7。

　　红心7看向来人，微微鞠躬表示：“要来尝试镜子迷宫吗？”

　　哈特带着小野点点头。

　　于是红心7低下头，在系统中操作了一下，三人的笑脸贴纸同时浮现笑笑的声影。

　　半空中，一枚黄色的球体缓缓旋转，发出欢快的电子音：“感谢白默、哈特、顾野三位游客选择镜子迷宫！”

　　“它们为无限的、基本的执行者！它们执行着一个古老的契约去增殖这个世界！它们代表着无限可能！”

　　“本场活动的规则很简单，找到正确的道路离开迷宫即可！”

　　“祝您游玩愉快，您的微笑是我们服务的动力！”

　　声音落下，前方白色建筑的门扉缓缓开启。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空间，四面皆是镜子，镜中延展出无数个相同的他们，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

　　三人依次走入其中。

　　身后的红心7在他们进入后，轻轻合上大门。

　　大约三分钟后，红心7缓缓从镜子迷宫的立牌处拿出了一个东西，在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其它游客后，她拿着东西进入了镜子迷宫。

　　迷宫内部，光线被镜面不断折射，空间显得既开阔又封闭。

　　白默抬手触碰镜面，镜中的白默也一起走过来抬手，一个本体，一个镜像，一实一虚的指尖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界面相触，却始终无法真正重合。

　　直到此刻，白默才第一次认真看清自己的样子：是一个很普通的打工族，衣服不知洗了多少次，白色的衣服都有些泛黄，裤子摩擦处的毛球多到令人无法忽视。

　　看上去就很穷呀。

　　白默无语地想，自己好歹是作为游客进场的，就不能安排一个富有的身份让他体验一下吗？

　　真抠，历史重构会！

　　咦？他是不是说过这话？

　　白默脑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个场景：他似乎在取款机面前查询金额，但好像结果不是很满意，于是说出了和现在一样的话，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人，在安静地听他说话。

　　是谁？白默怎么也想不起旁边的人。

　　刚刚的场景又是怎么回事？他经历过这种事吗？

　　一大推疑问袭来，白默不禁有些困惑，转头却看到在镜子面前欣赏自己绝世容颜的哈特和贴着镜面寻找方向的小野。

　　您到底有多满意自己的外观，前辈！

　　白默无语地拉着哈特跟上小野的方向。

　　在镜子迷宫里，最简单笨拙的方法就是贴着镜面走，因为在迷宫里镜子的位置不会改变，即使走错了也可以顺着原来的方向走回来。

　　白默与镜中的自己背靠背前行，哈特一手牵着小野，一边跟随她的判断。

　　四周无数镜像同步移动，仿佛他们正与千千万万个“自己”同行。

　　哈特忍不住想到自己以前看到的恐怖故事，打趣道：“幸运的是我们这个世界是没有鬼魂之类的，不然这里这么多镜像要是突然转过头来，或者做出一些不符合常理的动作，那画面想想都挺吓人的。”

　　白默也想象这个画面，忍不住冒起鸡皮疙瘩，有些无语道：“前辈，这种话别在小孩面前说。”

　　小野倒是不怕，她拍拍自己的胸膛，声音清脆：“我才不怕自己呢！”

　　“这里有千千万万个我，我们拥有相同的声音和容貌。”

　　“那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做朋友呢？”

　　她说着，朝镜中的自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是在打招呼，甚至还想举起双手拥抱镜中的自己。

　　白默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也许只有孩子，才会把镜中的自己当成朋友。

　　三人继续前行。

　　不久后，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镜子迷宫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带来绕远，两条道路几乎完全一致，除了镜像，没有任何差别。

　　白默和哈特两人分别打量这两个岔路，很显然，除了他们自己的镜像，这两条路看不出任何差别。

　　哈特正打算随便选择一条，突然想到要和镜子做朋友的小野，打趣：“小野要不试试问问自己的镜子朋友，看看他们会不会回答你的问题？”

　　小野应了声好。

　　随后小野深吸一口气，走到其中一个镜子面前，双手撑在镜面上，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怀期待地说：“我的朋友呀！请你们告诉我正确的道路吧！”

　　哈特没想到小野真的回去询问镜中的自己，他都有些不忍心拆穿镜子不会说话的事实了。

　　白默也在想小野真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孩子。

　　然而就在他伸手想告诉小野镜子是不会说话的时候，镜中的身影动了。

　　是啊，镜子不会说话，但他们可以用行动告诉小野呀！

　　在白默和哈特惊恐的目光下，小野的镜像缓缓升起了自己的左手，指向了左边的方向。

　　或者说，是所有小野的镜像都指向了左边的方向。

　　“看来我们可以走左边！”小野高兴地回头，却发现两个哥哥的表情都变了。

　　“怎么了，哥哥？”小野有些不是很明白他们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

　　白默沉声开口：“你不觉得……有点像闹鬼？”

　　小野奇怪：“闹鬼？这不是我的朋友吗？”

　　“我在外面的游乐场也是这么玩的呀，只要我问下面该走那条路，镜中的朋友都会告诉我的。”

　　哈特与白默对视一眼，外面的游乐园也是这样？

　　白默听此冷静了下来，想到了一个可能：“前辈，你说科技发展后的镜子迷宫会不会都是这么设计的。”

　　“什么？”哈特回过神来。

　　“传统的普通镜子迷宫如果只是让人在一片充满镜子的空间里走，除开最开始的新鲜感外，慢慢的在迷宫里的人就会逐渐感到烦躁、郁闷，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甚至会感到惊慌。”

　　“而以‘微笑’闻名的游乐园显然不会这么做，他们的目的是让顾客感到高兴，快乐，然后露出微笑。”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也许可以在镜子中加载投影技术，从他们可以在贴纸里增加投影技术来看，这不是难事。”

　　哈特也反应过来：“所以，现在在我们面前的，不只是一块镜子，还是一块可以响应的互动界面。”

　　说着他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增强游客和镜像的互动性，迷路的游客还可以通过询问镜像走出迷宫。”

　　“这的确很符合想让游客露出笑容的设定。”

　　小野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哥哥在谈论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略微紧张地问：“是我问错了吗？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

　　白默看了小野一眼，蹲下身摸了摸小野的头发：“不，小野帮大忙了。”

　　哈特直接把她抱起，语气爽朗：“如果不是小野，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小野真棒！”

　　小野不好意思地摸头，很快调整自己的状态：“那我们就继续出发吧！”

　　“向着前面出发吧，奥文二世！”

　　“好嘞！”

　　哈特抱住小野走向了左边的方向，白默则默默跟在后面看着两个活宝的互动。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白默镜中的“自己”，缓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