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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乔石梦中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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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石梦中惊醒,猛地坐起,张开嘴急促地喘息,剧烈的心跳几乎要震碎胸腔。缓了许久,仍是不安,他翻身下床,出了门。
也许是冥冥中的感应,也许是老天爷对他们还有一点怜惜,当乔石敲响付尔的门却没人回应时,他推开了门。
床上空空荡荡,被子铺得平整,显然没人睡过。心突然沉了半分。
“小尔?”乔石叫着,目光扫过房间每个角落,最后不由自主看向了洗手间。
门半阖着,漆黑的缝隙后宛如躲藏着一只恐怖的巨兽,他上前,推开了那扇门。
灯光亮起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乔石僵在原地,遍体生寒。下一秒,他猛地喊出声:
“小尔!”
声音划破天际,撕裂惊惧。
医院,抢救室门口。
乔石笔直地站立,神色恍惚。
手术灯亮起又熄灭,时间在此刻变得煎熬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再次见到了付尔,人儿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阖,呼吸微弱,了无生气。
他大脑一片空白,跟随医生推着病床,在告知书、手术通知单上签下名字时,看似冷静,实则手抖得不像话。
当乔石握住付尔的手,再次感受到浅浅的温度,才终于低头流下了泪。
幸好。
幸好他醒了,幸好他出了门,幸好他去找了付尔,幸好……救下了付尔。
幸好没有太晚,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当他看到付尔蜷缩在浴缸中,半掌深的鲜红血水浸泡着半边身子,那一幕的视觉冲击不亚于一把锤子重重敲击在他的心脏。
乔石颤抖着手,指尖轻轻触碰付尔左手手腕上的纱布,耳边是医生的话:
“再晚十分钟,或者刀口再深两分,人就救不回来了。”
切口长约五厘米,深度零点八厘米。这个深度,表皮、真皮、皮下脂肪全被切开,刀锋直抵肌肉层。这不是浅表的皮外伤——刺创已深达肌层,距离伤及肌腱只有毫厘之差。再深一点点,桡动脉就会被割断,到那时候,几分钟就能把全身近三分之一、一千多毫升的血全流干,谁也救不回来。
差一点,差一点手部的肌腱就断了。如果伤了肌腱,就算人救回来,这只手也废了。
乔石缓缓蜷起了手指,不忍也不敢再触碰。他望着付尔苍白的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
付尔在求死,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小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后悔、自责、懊恼……种种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
“乔石,你回家吧。”
“我没关系的,只是心里有点乱,我静一静就好了。”
“不用担心我,乔石,你走吧。”
当时他该坚持留下的,付尔怎么赶走他,他都不该走。
他该留下的。
乔石,你为什么不留下?
内心的声音一直在责问,乔石头低得抬不起来。
两天后,付尔醒了。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是乔石。恍惚之间,产生了刚出生的错觉——头顶上刺眼的白炽灯,鼻腔周围浓烈的消毒水味,走廊还有隐隐传来的吵闹声,仔细听还可以听到仪器冰冷而规律的滴答声。
付尔有片刻的茫然,如同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生命,只是这一次迎接自己的不再是爸爸妈妈……
是乔石。
乔石围在床边,滚烫的泪“啪嗒”掉下,付尔的睫毛轻颤,脸颊一片湿润,又被乔石小心地擦去。
她缓慢地抬眸,对上乔石欣喜、心疼、不舍……各种情绪交杂的目光。
付尔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是有人爱自己的,是有人期待自己的降临的,是有人珍惜自己的存在的……她并没有被所有人抛弃,至少还有乔石。
乔石的嘴巴一直在动,但是付尔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于是皱了皱眉。
良久,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付尔张了张嘴。
“小尔,你说什么?”乔石弯腰靠近。
“手……好疼……”
闻言,乔石更加心疼,轻轻攥了攥她冰凉的指尖,“伤口太深了,缝了六针,怎么会不疼……”
医生说了,以后每逢阴雨天,伤口都会疼的。
乔石垂眸,藏起眸中的悲痛。
“右手……也疼……”付尔说着去看,右手手背上,埋着针管,用胶布固定着,透明的软管中,殷红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坠。
乔石绕到另一边,拿起输液管上的调节轮,但看了看滴壶,又放下了。
“已经是最慢了,是不是太凉了?”说着,攥住了输液管,试图用手心温热管中的液体,让付尔好受一些。
动作间,付尔看到了他手臂上的胶布,愣了愣。
“这是什么……”
“你现在中度贫血,在输血。这两天一直在扎针,手背都是青的,可能因为这个手也疼,我等下去问问护士可不可以扎在手臂上。”
乔石说了许多,但付尔只盯着他,问:
“在给我输你的……血吗?”
乔石安静一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但看付尔的表情,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了吗?小尔,怎么哭了?是哪不舒服了吗?还是手太疼?”
付尔轻轻摇头,有些执拗地问:“是在输你的血吗?”
乔石点了下头,“是。”
付尔望着他,泪眼婆娑,心中情绪太过复杂,既心疼,又自责,同时还有几分庆幸和莫名的幸福……
身体里在流淌乔石的血,那原本那部分——令刘枝华厌恶的那部分,是不是就少了一些?
刘枝华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像旧唱片卡在同一个音轨上,反反复复。听得久了,付尔也开始怀疑自己、厌恶自己。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身体里,不再只有刘枝华和付兴德的血,还有乔石的。
这念头像一团火,从心脏往外烧。
付尔甚至可以感知到那些血液在血管里流淌,温热的,鲜活的,一寸一寸地漫过四肢。把那些被厌弃的、被否定的部分,一点点拆掉,再一点点补全。
似乎也因此,和乔石更亲密了。不是身体上的靠近,是从骨血里长出来的亲近。
付尔盯着在缓缓流进身体的血液,忽然觉得,似乎可以重新接纳自己了。
“小尔。”
付尔抬眸,一滴泪滑落,没入发间。
“小尔,你还有我……再坚持一下,好吗?”乔石俯身轻轻抱住付尔,“你很痛苦,我知道的……换作是我,也会走投无路。话太轻了,说什么都没用。但是我还是求你……求你坚持一下,你才十八岁,我们才十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而已,人生才刚刚开始……却要你承受这么多……”
乔石哽咽,站在付尔的角度上,人生真的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十八年来的不幸已经残忍地掠夺了少女所有活下去的希望,死亡成了目前唯一的解脱,但他不舍得,不舍得付尔,也为付尔舍不得人生,所以只能有些自私地说:
“小尔,求你不要放弃,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当以前的自己已经死掉了好吗,从现在起,开启新的人生,好不好?”
乔石抱着付尔说了许多许多,当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爬进房间时,他听到付尔很小声地说:
“好。”
这天起,乔石天天守着付尔,比之前守得还紧。到了晚上,就睡在付尔家客厅的沙发上,生怕再失去付尔一次。
唐君叫过他两次,但乔石不回去,于是再次放任了。
付尔也劝,因为在沙发上实在睡不好,乔石的个子高,在上面很委屈,但拗不过乔石。
付尔从没见过乔石这么执拗的一面。
于是只好收拾出一个房间,至少让乔石睡得舒服些,但乔石还是不肯。
乔石没有说原因,但付尔心里清楚,乔石怕她再做傻事,只有睡在客厅,才能第一时间听到所有动静。
半个月后,付尔心里不忍,实在心疼,和乔石心疼她一样,便让乔石去睡她的房间。
“我的床很大,分一半给你。”
乔石摆手拒绝,自顾自在沙发上躺下,“不用,我在这睡得很好,沙发很舒服的。小尔,你快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付尔抿抿唇,要一旁的双人小沙发上蜷起来,“那我也在这睡。”
乔石忙起身,“沙发这么小,你怎么能在这睡?”
“你都可以,我也可以。”付尔嘟囔着,闭上了眼睛。她身材纤瘦,缩起来小小一个,在小沙发上正好。
“不行。”乔石皱眉,弯腰拉付尔的手,“小尔,你在这睡不舒服的,快去房间睡。”
“那你和我一起去。”付尔睁眼看他,声音温柔,带着点娇气。
那模样可怜巴巴的,乔石看得心软,便答应了。
付尔的床很大,两人一边一个,中间隔着一个枕头,一点也不挤。
乔石有些局促,从小到大,两人一直亲密无间,从没觉过有什么不妥,但此时……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竟有些紧张。
“乔石。”付尔轻轻叫他。
“嗯?”乔石侧头,那股淡淡的香味更浓了。
“没什么,我就是叫叫你。”
乔石一笑,“好。小尔,我也叫叫你。”
“乔石,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付尔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了。”乔石说,摊开手掌,掌心向上,搭在两人中间的枕头上。
待付尔将手放上来,轻轻握住。
他翻了身,在黑暗中对上付尔明亮的眸子,他的眼睛清澈,干净极了,其中含着笑。
“小尔,你手臂累不累?我把枕头往下放一放吧。”
说着,将枕头拽下去一些,让付尔的手放在床上。
“这样好点吗?”
“嗯。”付尔轻轻点头。
被子盖住了付尔下半张脸,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动了动,乔石弯了嘴角。
“小尔,晚安,明早见。”
“乔石,晚安。”
“晚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