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倾覆》不见有山

14、第 14 章 这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付尔的状态很差，上课集中不了注意力，走路时也魂不守舍，甚至家教都拖延起来，一连推迟了七天。

　　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麻木地摆动着躯壳。

　　“啊！”

　　突然窜出的人影晃了付尔的视线，她茫然看着面前慌乱的男生，半晌才迟钝地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

　　白色的棉服被咖啡泼了一身，浓浓的咖啡醇香有些好闻，付尔的情绪淡淡的，听着对面的人连声道歉，不紧不慢地掏出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说：
　　“没关系。”

　　然后，一边擦一边向前走。

　　男生追了上来，“这还能洗干净吗？不然我赔你一件吧？”

　　“不用，没关系。”

　　“真的对不……”他连连道歉，对方平淡地说着“没关系”。追了几步后，他停了下来，看着对方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付尔低头整理着纸巾，手刚揣进口袋，臂弯突然被人抓住。

　　茫然的小脸撞进苏昂冷峻的眼眸中，四目相对好半晌，苏昂才先开了口：
　　“你怎么了？”

　　见她恍惚的模样，苏昂愈发担忧，“发生什么事了？”

　　付尔先低下了视线。

　　人还未开口，苏昂便猜到了接下来的话，于是先打断道：

　　“有什么事和我说说不行吗？就算你认为我帮不了你，但和朋友倾诉几句也比现在这样好吧？”

　　付尔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我没事，我……”话语间，眼神茫然一瞬，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恍然间不知要说些什么。

　　“你衣服怎么了？”苏昂拉下拉链，迅速脱下外套，“你衣服湿了，换下来，穿我的。”

　　“不用。”付尔摇摇头，推开他的外套。

　　付尔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差，急着摆脱他：“苏昂，我要回家了。”

　　苏昂见状，沉声道：“我送你回去。”

　　不知付尔听没听到，总之没有推拒。

　　“先换衣服。”苏昂着急，语气有些强硬：“我帮你拉拉链？”

　　话虽带着些“胁迫”的意味，但并无恶意。

　　付尔似乎无力争执，顺从地穿上了他的外套。

　　回去的路上，苏昂始终落下半步，跟在她身后。

　　付尔沉默着，直到打开家门，似乎才发现他一样，回了神。

　　“你还没走吗？”

　　苏昂上前一步，面色凝重：“你现在状态很不对，我在这陪着你，可以吗？”

　　付尔没回答，视线缓慢垂下，先落到他单薄的衣衫上，停顿片刻……又向下，自己脏了的外套正被他抱在怀中。

　　他的身上正在散发着冷气，付尔伸出手……

　　小小的手掌附在少年精瘦的手臂上，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苏昂的心脏漏了一拍，下一秒又疯狂跳动。

　　接触到的部位开始滚烫，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全身。

　　少年眼神微微闪烁，薄唇轻抿，目光深邃地看向挑起他一切情绪却浑然不觉的人。

　　“进来吧。”付尔说，她缩回手，轻轻攥了攥，赶走刚刚沾染上的凉意。

　　她转身进门，身后却迟迟没有动静。

　　苏昂站在门口神情犹豫，踌躇半分钟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进去了。”

　　付尔也不坚持，脱下外套递给他，“谢谢。也谢谢你送我回来。”

　　门即将合上的刹那，苏昂忽地伸手挡住：“是因为乔石吗？”

　　付尔的沉默给了他答案，“付尔……”

　　不等他继续说什么，付尔打断了他的话：
　　“我真的累了，苏昂，你回去吧。”

　　门被关上，苏昂孤零零站在门外，他缓缓抬起手，扶上门，神色忧伤。

　　似乎他找到了付尔世界的入口，却无论如何也进不去。

　　“付尔……”他低声喃喃。

　　时间推移，节点逼近，付尔愈发不安起来，这种情绪由心底滋生，无法控制。

　　以往这个时候，乔石都在身边，而这次只有付尔自己。情绪似乎也欺软怕硬，趁机肆无忌惮地疯狂叫嚣。

　　付尔试着转移注意力，将推迟的家教排满，却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苏扬旁听了几分钟，眉头渐渐皱起。

　　接连讲错几处，付尔有些局促，深深吸了口气。

　　苏昂侧目，见她睫毛正轻轻颤抖着，便开口：
　　“妈，你去客厅吧，你在这我紧张。”

　　苏扬目光冷冷瞥过去：
　　“呦，你还会紧张？”

　　“会啊。”他盯着指尖，笔转得飞快，神情有些散漫。

　　“苏昂，你最近成绩退步了。”

　　他指尖速度慢下，笔随着惯性向前冲出，又被稳稳攥住。

　　苏昂看向付尔，后者明显愣了愣。

　　他又说：“成绩有起伏不是很正常吗？”

　　“这周三次测验，哪次是‘起’？”

　　“只是小测验，我没认真写。”他也轻轻皱起眉。

　　“没认真写？”苏扬冷哼一声，“那就是态度问题，比你不会更恶劣。”

　　苏昂还要说什么，付尔先开了口：
　　“苏姐，是我最近这段时间状态不好，课一直在推迟，今天也没上好……”

　　她站起身，“我可能还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等恢复了状态再继续。这段时间我把其他的家教老师介绍过来吧？”

　　“不行。”苏昂也站了起来，“你状态不好，就等你状态好了再来。不需要你介绍其他人来。”

　　“很多老师比我讲得好，也比我有经验……”

　　“我说……”他一字一顿，目光执拗，“不、需、要。”

　　苏扬眼睛微眯，白了他一眼，起身：
　　“小尔，我没有别的意思，课还是你继续上。但你确实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让苏昂自己学一学吧，总依赖老师……”

　　她睨了苏昂一眼，似乎别有深意，“也不是办法。”

　　付尔很感激：“谢谢苏姐。”

　　“嗯，先回去吧。”

　　“我送你。”苏昂绕过书桌。

　　苏扬扶额，“天还亮着……”

　　苏昂却当没听到，也不管付尔的推拒，坚持送人。

　　回来时，苏扬正端坐在沙发上，似乎就在等他。

　　“妈。”他打了声招呼，就要回房间。

　　“苏昂，如果你再退步，我会取消付尔的课，给你换一个老师。”

　　苏昂脚步微顿，转过身看向苏扬。

　　“是威胁我？”

　　“威胁？”苏扬有些诧异，“为什么你会认为是威胁？我请老师给你上课，是为了提高你的成绩，如果你一直在退步，我给你换个老师，不合理吗？你是抱有什么心思，才会认为这是威胁？”

　　苏扬强有力的逻辑让苏昂哑口，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苏昂却不给他机会逃避。

　　“你喜欢付尔。”

　　苏昂下颚紧绷，凝眉不语。

　　苏扬竟没察觉，自己儿子是什么时候上了心。但是……

　　“如果我没记错，付尔有男朋友吧？”

　　苏扬清楚地从苏昂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不屑，冷哼一声：
　　“真是和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不愧是他的儿子。”

　　她摆摆手：“我不管你这些事，我晚上的飞机，马上就去机场。”

　　从房间拉着行李箱出来，路过苏昂身边，指着他，佯装严肃地警告道：

　　“你再退步我就给小尔打电话。”

　　“……”

　　付尔放任自己空闲下来，浑浑噩噩地度过几天。

　　一个普通的下午，付尔突然想到什么，晃神许久，犹犹豫豫地出了门。再回神时，已经站在了家门口不远处。

　　两栋二层别墅门对门，挨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感的加持，看上去竟有些温馨。

　　十八岁之前都住在这里，算一算，搬走三年多了。

　　下意识迈出一步，想走近看一看，家门突然开了。

　　付尔脚步一顿，猛地转身，站在原地惊惧地喘息片刻，慌不迭地逃走了。

　　男人抽出根烟叼在嘴里，踢上门，朝一个方向扫去。

　　那个位置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没多在意，收回视线，踢开脚边的石子，向前走去。

　　付尔逃似地回了家，关上门又上了两道锁，也无法压抑内心的不安。

　　她回到卧室，反锁房门，吃了两片安眠药便钻进了被子里。

　　“睡一觉就好了……”付尔安慰自己。

　　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付尔醒来时，太阳穴疼得快要炸开。

　　她闭眼缓了缓，才伸手去摸手机。

　　屏幕亮起，冷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适应许久才眯眼去看。

　　已经十一点了。

　　关掉手机的刹那，一个日期一闪而过，付尔愣住，又按亮了屏幕。

　　冷光依旧刺眼，但这次她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12月29日。

　　节点竟然就这样到了，在她浑然不觉的时候。

　　一个日期，六个字符，烙印在她心上，肆无忌惮地灼烧她的心。

　　[乔石，你睡了吗？]

　　[我想见你。]

　　本以为消息会石沉大海，又或是久久得不到回应，但不过一分钟，对方就回了。

　　付尔眼中闪烁起光亮，不过转瞬消逝。

　　小小一张图片，却已勾画出大概轮廓。付尔的表情凝固，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却先意识到什么一般，“砰砰砰”狂跳。

　　新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他们在玩游戏，玩得太开心了，都入迷了。]

　　[你要过来吗？但是太晚了。]

　　[你别担心，我会帮你看着乔石的。]

　　付尔从床上坐起来，颤抖地点开图片——长相靓丽的女生占据了大半的画面，何菲的表情俏皮灵动，伸出一根食指贴在脸侧，示意后面热闹的人群。

　　付尔一眼就看到了其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一眼，付尔便匆忙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镜头前的女生。

　　是她。

　　又是她。

　　顷刻间，所有理智崩塌，付尔再也无法顾及其他。

　　[你们在哪？]

　　[你要过来吗？那我让乔石去接你吧。]

　　付尔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又打下几个字：

　　[不用。]

　　瘦弱的身形微微发抖，似乎只是动动手指，便倾尽了全力。

　　很快，对方发了位置过来。

　　某包间。

　　乔石捏了捏眉心，他果然不适合这种场合，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他头痛欲裂。

　　“几点了？”

　　张袁仲左右扫了眼，没看到手机，“不知道，十一二点吧？”

　　一场牌局刚结束，他将手上的牌一扔，问他：“玩一把？”

　　乔石摇头。

　　“玩也不玩，歌也不唱，酒也不喝，你干吗来了？”

　　“不用管我，你玩你的。”乔石拍拍他肩膀，起身去找手机。

　　离开牌桌，他绕到沙发前坐下，手机就在茶几边缘，他拿起一看——

　　没有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