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克里雍之夜 从来没有如 ...
-
Frank站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低声骂了一句法语。脑子里全是方亭穿着那套深藏青色西装的样子，站在水晶吊灯下整个人像一幅画。还有刚才那个吻，嘴唇比他记忆中还要软，被他压在隔板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呻吟。
Frank又低声骂了一句。
他试图想点别的事来分散注意力，但每一条思绪最终都会拐回同一个画面上：方亭穿着那套西装，站在灯光下，看着他，勾引他。
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
Frank靠在隔板上，闭着眼睛，认命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感觉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他可是Frank，顶级男模，巴黎时装周上最耀眼的开场嘉宾，此刻却因为一个中国男孩的一个领结、一套西装、一个吻，被困在克里雍酒店的洗手间里进退两难。
他花了比预想中更长的时间才把自己整理好。
当他终于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时，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领结依然端正，那张脸一如既往的优雅。
完美。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带着危险意味的笑容，发誓要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Frank走出洗手间，回到大厅。目光扫过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寻找那抹深藏青色。但他还没来得及锁定目标，一只手就搭上了他的手臂。
经纪人托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低声说了一句：“宝格丽的品牌总监在那边，她已经看了你好几眼了。过去打个招呼，快。”
Fran端起一杯路过的香槟，调整了一下表情，朝那个方向走去。
“晚上好，女士。”Frank走到那位品牌总监面前，伸出手，嘴角带着笑容，“感谢您今晚的到来。”
品牌总监克莱尔握住他的手，笑着回了一句：“Frank，我看了你这一季的每一场秀。尤其是那场独立设计师的秀，我印象很深。”
Frank微笑着接过克莱尔的手，他微微俯身，执起她的手背，落下一个礼节性的吻。
“谢谢您，克莱尔。”Frank直起身，仍握着她的手，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能听到您这么说，我感到非常荣幸。”
克莱尔收回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仍停留在Frank身上。她不是那种会被外表轻易打动的女人，能做到宝格丽品牌总监这个位置的人，见过的漂亮面孔比大多数人吃过的盐还多。但她看着Frank的眼神里，确实有一种超越职业礼貌的兴趣。
“你今天用什么香水？”克莱尔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一种试探。
Frank端起自己的香槟杯，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笑着反问了一句：“您猜猜看？”
克莱尔挑了一下眉毛，微微凑近了一些。然后她退回去，靠在吧台边上，笑着说：“是调香师的作品吗？我闻到了雪松和琥珀的底调，还有一点……鸢尾？”
Frank露出一个“被您识破了”的笑容，举起酒杯，朝她示意了一下：“是巴黎一位独立调香师的作品，每年只做二十瓶。您能闻出鸢尾，说明您对香气非常敏感。我自己都常常分不清中调和后调的区别。”
克莱尔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可真会说话。”
Frank也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否认。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他也知道，让品牌方高兴，本身就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让一场对话变得愉快，让对面的人感到被倾听、被欣赏、被重视。
这不是虚伪，这是专业。
·
方亭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站在大厅靠近露台的位置。林路刚才被一个相熟的买手拉走去聊天了，临走前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自己待会儿，我很快回来”。方亭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独自留在了这个角落。
他其实并不介意一个人待着，晚宴进行到这个阶段，觥筹交错的节奏已经慢了下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成小圈子，低声交谈着只有圈内人才听得懂的话题。
方亭靠在露台的门框边，目光扫过大厅里的陈设。
水晶吊灯、鎏金画框、大理石立柱，还有墙壁上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古典油画。克里雍酒店本身就像一座小型宫殿，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巴黎黄金时代的荣光。
他忽然觉得，光是站在这里，看着这些天花板上的浅浮雕，就已经值了。
“克里雍酒店建于1758年。”一个带着磁性语调声音从他右侧后方传来，“最初是受路易十五之命建造的，后来成为了巴黎最古老的豪华酒店之一。”
方亭转过头来。
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五官带着一种痞坏的英俊。
方亭认出他了。
莱诺，常年跟Frank争夺MDC男模榜首的位置。相比于Frank的惊艳耀眼，一眼就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温度和锋芒，莱诺更有一种成熟男人的耐看风味，像杯烈酒，后劲悠长。
方亭方才在晚宴上已经见过这张脸，但一直没有机会交谈。
“你对建筑有兴趣？”方亭问。
“我对一切美的事物都有兴趣。”莱诺笑得更有深意了，“尤其是那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比如这盏水晶吊灯，它是十九世纪原装的，二战期间被拆下来藏在地下室里，才没有被征用。现在你看到的每一颗水晶，都是原件。”
方亭顺着他的目光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盏吊灯。
他对莱诺的第一印象不错。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本来只是觉得这里很好看，但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我叫方亭。”
“莱诺。”莱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站在方亭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那盏吊灯：“巴黎就是这样的，每一栋好看的建筑背后，都藏着一段你意想不到的历史。”
方亭点了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身后传来了克里斯的声音。
“方亭。”克里斯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是那种“我有事找你”的明确信号，“过来一下。”
方亭朝克里斯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莱诺礼貌地说了一句：“很高兴认识你，莱诺。我先失陪了。”
莱诺微笑着举了一下酒杯：“去吧。有机会再聊。”
方亭跟着克里斯穿过人群，走向大厅的另一侧。莱诺站在原地，看着方亭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慢慢收起了嘴角那抹笑容。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莱诺靠在吧台边上，对方是他的经纪人，“我们不是要拍一组雀朝的平面吗？我想指定一个模特一起拍。”
电话那头问了一句谁。
莱诺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大厅另一端那抹若隐若现的深藏青色上。
“他叫方亭，本季Dior和保罗·勒布朗的走秀模特。你跟他的经纪公司联系一下，拍摄费用可以从我的酬劳里扣。”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端起那杯没喝完的红酒，又喝了一口。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笑意，但已经和刚才与方亭交谈时的温和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猎人锁定了猎物之后，耐心等待时机时才有的表情。
克里斯带着方亭穿过人群，停在大厅东侧的一组沙发前。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法国男人，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克里斯率先开口，用法语问候了一句：“晚上好，马埃尔先生。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们公司的新人，方亭。”
方亭立刻伸出手，用英语说了一句：“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马埃尔低头看了一眼方亭伸手，这才缓缓伸出手，轻握了一下方亭的手指，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速说了一句话。
他说的是法语。
方亭听懂了几个零散的单词，“季”、“秀”、“表现”，但整句话的意思他完全抓不住。
他的法语词汇量还仅限于“你好”“谢谢”“再见”和“多少钱”，他只能用英语说了一句：“抱歉，我的法语还不够好，您能用英语再说一遍吗？”
马埃尔听完他的回答，端起威士忌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宽容中带着一丝傲慢的语气，用英语说了一句：“我说，我看了你这一季的秀，表现尚可。”
“尚可”这个词，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或许已经算是一种认可。但在这个场合下，在马埃尔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施舍。
方亭还是保持了礼貌，微微欠身：“谢谢您的肯定，我会继续努力。”
马埃尔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他重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像是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了。
克里斯适时地接话，用法语和马埃尔又寒暄了两句，然后带着方亭离开了那组沙发。
他们走出几步之后，克里斯这才停下脚步，淡淡说道：“你的英语在巴黎够用，大部分场合都不会有问题。但你应该感觉到了，有些门，英语是敲不开的。”
方亭跟在他身后，没有辩解。
他知道克里斯说得对，刚才那三十秒的对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他可以在T台上走得很好，可以在镜头前表现得很好，可以在社交媒体上获得关注。
但只要他站在一个不愿意迁就他的法国人面前，他的短板就会暴露得一览无余。
“我会学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克里雍之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