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晴》幸以禾桉

2、第二章 冰淇淋

　　第二天清晨，温在晞在校门口的早点铺买豆浆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两份煎饼，加蛋加肠。”

　　她回头，周霁羽正懒洋洋地靠在柜台前。目光落在他微乱的刘海上，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

　　“早啊。”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很自然地打招呼。

　　温在晞接过豆浆，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早上胃口就这么好？”

　　“杨之衡那家伙又睡过头了，”他晃了晃手机，“让我给他带。”

　　温在晞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等他拿完两份煎饼。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这个时间点的校园还很安静，只有值日生打扫落叶的声音。

　　温在晞注意到他眼下的淡淡青黑，想起昨晚他发来的单词照片，忍不住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作业写完差不多十二点半。”他打了个哈欠。

　　看他这样子温在晞有点怀疑是不是给他的任务太重了，毕竟还有其他科目的作业。

　　“要不以后少给你布置点？”

　　“别，趁着我三分钟热度还没过，你要抓紧薅羊毛。”

　　温在晞被他这话逗得抿嘴一笑。两人踩着被晨曦拉长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走向教学楼。

　　“薅羊毛也得讲究可持续发展，”她弯着眼睛“万一薅秃了，老吕还得找我算账。”

　　周霁羽侧头看她，少女白皙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浅金，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眉梢微挑，拖长了语调：“放心，我这羊毛厚着呢。”

　　早读的英语听写，周霁羽破天荒地只错了八个。老吕巡视到他身边，扶了扶眼镜，难得没批评，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看来昨晚是下了点功夫。”

　　课间，蒋媛凑到温在晞耳边，压低声音：“可以啊小温老师，效果显著嘛！我看吉祥物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别瞎说。”温在晞用手肘碰了她一下。眼神看向周霁羽的位置。

　　他正被杨之衡勾着脖子闹，脸上是纵容的神情。“行啊，昨晚通宵修仙了？”

　　“滚。”周霁羽推开他。

　　杨之衡压低声音：“哎，你和温在晞现在是邻居？”

　　周霁羽挑眉：“你怎么知道？”

　　“蒋媛说的啊，”杨之衡挤眉弄眼，“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别胡说八道。”

　　杨之衡调侃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上课铃就响了。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咱班数学周测成绩整体滑坡严重！特别是某些同学”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不能太偏科！”

　　温在晞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下课铃一响，他敲了敲黑板，教室里刚热闹的火苗瞬间冷却下来。

　　“为了优化学习氛围，我们稍微调整一下座位。”丁波拿出了一张新的座位表，“现在念到名字的同学，按新座位坐好。”

　　一片低低的哀嚎和窃窃私语响起。温在晞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

　　丁波的目光投向后方：“周霁羽，你搬到温在晞旁边。”

　　温在晞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周围的声音瞬间变得模糊。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周霁羽显然也愣了一下，他抬眼看向丁波，又看了看温在晞僵直的背影，随即利落地开始收拾东西。

　　杨之衡在旁边用气音夸张地“哇哦”了一声，被周霁羽用书本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桌椅挪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清爽香皂气息的身影在她身旁坐下。温在晞盯着面前的书，仿佛要把封面看出一个洞来。

　　“以后多指教啊，温老师。”周霁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笑意。

　　温在晞强迫自己转过头，对上他那双黑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互相学习。”

　　做同桌的第一天，比温在晞想象中要安静。

　　周霁羽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塞着耳机做题，偶尔会趴在桌子上小憩。

　　只是，这种物理上的靠近，让温在晞有些无所适从。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那淡淡的清香，偶尔翻书的声音，甚至他呼吸的轻微频率，都清晰地萦绕在她的感知里。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温在晞正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苦思冥想，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忽然，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她卡壳的那个步骤上。

　　“这里，”周霁羽不知何时摘了耳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辅助线做错了，试试连接CA这两个点。”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大脑因为他的突然靠近有些空白。

　　“怎么连？”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

　　周霁羽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拿过铅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清晰的辅助线。

　　“这样，再用相似三角形。”他一边画一边低声解释，语气平稳。

　　仿佛拨云见日，她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嗯，这种题型陷阱就在这儿。”他放下笔，重新靠回自己的椅背。

　　温在晞看着草稿纸上那条他画下的、干净利落的线条，小声道了谢。

　　“客气”他重新塞上耳机。

　　晚修放学铃声响起，温在晞还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周霁羽已经单肩挎上了包。

　　“走了，同桌。”他朝她挥了下手。

　　“嗯，明天见。”温在晞低着头应道。

　　等他走出教室，蒋媛立刻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和吉祥物做同桌什么感觉？”

　　温在晞正收拾着笔袋：“就那样啊，还是和你坐一起有意思。”

　　蒋媛做了个哭脸表情：“我坐杨之衡周边快被烦死了，丁波还我降温cp。”

　　“降温”是蒋媛根据她和温在晞的姓氏取的谐音CP名。

　　“好啦，最近新上了部电影，周末去看？”

　　“行吧，勉强可以安慰我受伤的心灵。”蒋媛答应后，两人就道别了。

　　那个晚上，温在晞做完作业，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微信里，那个边牧头像有了新的消息。

　　周霁羽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今天听写本上红笔批改的正确率，比昨天又进步了四个。下面还有一行字：

　　「羊毛报告：今日产量尚可。温老师，明日继续？」

　　温在晞看着屏幕回复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随后点开购票软件，买了两张电影票。

　　周六下午，太阳毒得很。商场冷气开得足，玻璃门一开一合间，热浪就往里扑。

　　温在晞刚走进影城大厅，胳膊上还带着外面阳光晒过的温度。

　　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棉质连衣裙，到膝盖上面一点，领口镶着一圈珍珠。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胳膊被商场的冷风吹得微微起了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蒋媛去取票机排队，她站在一旁等。低头刷手机时额前碎发滑了下来，被她不紧不慢的别到耳后。

　　巧合似的，她看见了周霁羽。

　　他和一个女生站在售票柜台前。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下面是一条灰色运动短裤，到膝盖上面，脚上踩了双白色球鞋。

　　旁边的女生离他很近，不时凑过去说话，温在晞看见她笑着拍了一下周霁羽的胳膊，周霁羽没躲，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那种懒洋洋的笑。

　　温在晞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海报灯箱上。

　　她盯着上面某部电影的主演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压根没认出来那是谁。她锁了手机屏幕，转头朝取票机方向走。

　　蒋媛已经举着票回来了，热得直扇风："快快快进场，要热死了。"

　　温在晞嗯了一声，跟着她往检票口走，经过售票柜台时余光扫了一下那边，周霁羽和那个女生还站在柜台前选什么。她收回目光，脚步没停。

　　影厅里的冷气比大厅还足，坐下来的那一刻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裸露的小腿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温在晞把裙摆往下扯了扯想多遮一点膝盖，布料薄薄地贴着皮肤，还是挡不住那股冷。

　　蒋媛在旁边往嘴里塞爆米花，凑过来跟她讲男女主的颜值，温在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电影讲什么她基本没看进去。

　　几个关键情节倒是知道，天台上男主把冰汽水贴在女主脸上，女主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

　　温在晞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想，要是这种天气有人往她脸上贴汽水，她大概会直接把汽水抢过来喝掉。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散场时外面天色还亮着，夏天昼长，傍晚六点的太阳还挂在商场玻璃外墙的斜上方，把整栋楼都镀成暖金色。

　　温在晞和蒋媛走出来，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皮肤上残存的冷气瞬间被蒸散了。

　　裙子布料薄，热风一吹就贴到腿上，她用手扇了扇裙摆，让空气流通一下。

　　然后她在大厅看见了他。一个人，举着两支冰淇淋。这么长时间她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周霁羽站在那里，后背微微弓着，一条腿放松地屈着。夏天衣服薄，稍微偏个角度就能看见他脊背中间那条浅浅的凹线。

　　额前的碎发被大厅里循环的冷风吹得有点乱，他眯着眼睛，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拨了一下刘海。

　　温在晞原本想装没看见绕开，但他已经看见她了。

　　"温在晞。"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隔着几米传过来。

　　她只好停住。蒋媛在旁边戳她："那不是周霁羽吗？一个人举俩冰淇淋是什么操作？"

　　周霁羽朝她们走过来，走过来的时候温在晞注意到他小腿的线条，短裤下面露出来的一截，肌肉匀称，白色的短袜上面印着阿迪的logo。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很快抬起来落到她脸上，举了举手里的两支冰淇淋。

　　表情无奈又有点好笑："跟表妹一起来的，她临时有事先走了。俩个都买完了，退不了。"

　　温在晞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冰淇淋："草莓那个要化了。"

　　"嗯，我不吃草莓的。"他很自然地把那支往她面前递，"你吃吗？不吃就浪费了。"

　　蒋媛在旁边推她："吃啊，免费的！"

　　“谢谢。”温在晞接过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指节有点凉，大概是握了太久冰淇淋。

　　她收回手咬了一口，冰得她眯了一下眼睛。抬眼时发现周霁羽正看着她，嘴角弯着。

　　"好吃？"

　　"还行。"她含含糊糊地说，“多少钱我发你。”

　　“不用，我还要谢谢你替我解决了这个冰淇淋呢。”

　　蒋媛在旁边插嘴问："你们接下来干嘛？"

　　"回——"

　　"逛逛。"周霁羽抢在她前面说，然后看了温在晞一眼，"楼下有家书店，去不去？"

　　温在晞没来得及拒绝，蒋媛已经点头如捣蒜："行行行，我正好要买书。"转头冲温在晞挤眉弄眼。

　　三人一起乘扶梯下楼。温在晞站在周霁羽前面，跟他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身位。

　　扶梯下行时他忽然开口："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温在晞愣了一下，伸手去摸。他的手已经先一步伸过来了，指腹在她左侧发尾轻轻捻了一下，捏下来一小片爆米花的碎壳，然后很自然地收回去。

　　"谢谢。"她说。

　　"不客气。"

　　那个动作没有任何暧昧，就是看见、帮忙、结束。那一下的触感，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书店里蒋媛兴致勃勃地翻着教辅，温在晞跟在她旁边，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又放回去。

　　周霁羽没进来，正靠在外面的橱窗上打着电话。

　　温在晞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被透出来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缘线，鼻梁挺直。

　　蒋媛终于挑完了，抱着一本化学教辅资料付了钱。

　　出了书店，热风迎面扑上来，温在晞被吹得眯了眯眼。周霁羽走在她旁边，间隔大概一臂的距离，谁也没挨着谁。

　　到了路边蒋媛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冲温在晞挤了下眼："周一见啊。"车门一关就汇入车流了。

　　剩他们两个人站在街边。街边的路灯还没亮，天边橘红色的云一层一层叠着，像谁打翻了调色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