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别把他当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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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之后的天色已经不像前一阵子，这天郎檀来郁以舟家的时间明明和平时相差不多，可天空就已经开始微微变暗。
郁以舟家冰箱里的食材都是提前让营养师和厨师备好的，做的时候只用简单烹饪一下就可以，不过今天郎檀陪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客户一起去钓鱼，他带了几条自己钓的鱼过来，打算和郁以舟一起做，郎檀处理鱼，郁以舟就站在水池边帮他切葱和姜。
郁以舟和郎檀用的是同款围裙，可他太瘦，穿围裙就跟裙子一样，围裙的裙摆卡在膝盖上，郎檀身材太高大穿不上围裙，只能把围裙粗略地系在腰上。
郁以舟今天的工作很没有挑战性，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剥蒜，一边看郎檀挽起袖子，把几条长得很可怕的鱼从泡沫箱里的袋子捞到了水池里，然后又随手拿起水池边的一块海绵给鱼洗了洗澡。
“哥，你怎么连杀鱼都会。”
郎檀低着头，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其实我也是刚刚在网上视频里学的，不过视频只有两分钟就结束了，所以处理起来应该也不难。”
郎檀是和郁以舟一样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这可是他第一次干这种活，他一边回忆那条视频里的杀鱼流程，一边专心致志地拿着菜刀剜着密密麻麻的鱼鳞，可这鱼实在太滑了，每次他稍微使点劲，刀就会从鱼身上直接滑过去。
“我还以为很简单，早知道就不那么赶时间，让人先处理一下了。”
郁以舟觉得郎檀一直弯着腰一定很难受，动作看起来也很不利索，于是提议：“哥，要不让我试试吧。”
“不用，这个刀特别锋利——嘶。”
郁以舟立马丢下手里的东西，紧张地跑过去：“不小心割到手了吗？”
郎檀只是稍微顿了一下，手里的动作根本没停：“只是鱼鳍扎了一下，没事儿”
郁以舟将信将疑地凑上前去看——鱼鳍上沾着血，而郎檀左手的手背还在往外淌血出来。
他赶紧打开水龙头：“这还没事儿，你别弄了，先冲一下伤口吧，我去拿药过来。”
郎檀只好丢下手里的东西站直，然后听他的话乖乖把手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水：“真没事儿，就是个小口子，我冲一会儿它自己就好了。”
“不行，你等我一下。”郁以舟根本不听，已经从厨房出去了，他的拖鞋在地板上踩得飞快，发出哒哒的响声，他剥好的蒜瓣堆满了小碟子，估计几天都用不完。
一直等到郁以舟回来，郎檀才关上水龙头，从旁边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郎檀伸出手，特意露出虎口处已经不流血的，被水冲得微微发白的伤口给他看：“你看，没事了。”
郁以舟跑得太急，没忍住细细喘了两口气：“啊，还是要消一下毒然后贴上创可贴。”
其实这种小口子贴上创可贴好得更慢，但郎檀看着郁以舟很辛苦的样子，就不太想拒绝他。
两个人走到外头的西餐岛台前，郁以舟打开刚才提过来的医药箱，在一大堆瓶瓶罐罐里找了起来：“碘伏……棉签……”
他从最下面一层扒出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摆到桌面上，然后就合上箱子：“你先给手消毒吧——被鱼扎伤会不会感染什么病毒，要打什么疫苗吗？”
郎檀用右手拿起棉签擦了擦手背上的伤口：“不用。”
为了让自己的伤势看起来重一点，让郁以舟觉得他的帮忙很有必要，郎檀用右手做出很费劲的样子打开了片创可贴，然后再贴到伤口上。
鱼鳍很硬，刚才他的手确实被扎得有些深，被两块胶带束缚住的手也变得有些活动不便。
看着手上小小的一个创可贴，郎檀试着手指张开又合上，然后顺其自然地再次走进厨房：“好了，我去做饭了。”
郁以舟仿佛听见了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他立马跟上去：“你的手不痛吗？而且伤口也不能沾水，我做吧。”
郎檀想了想：“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再跟那两条鱼较劲了，不过为了不浪费，我们找个饭店带鱼过去加工更好。”
郁以舟仿佛醍醐灌顶：“那我去把鱼重新装起来。”
郎檀开车带郁以舟去了一家自己之前常去的会员制私房菜馆，到了地方，他把车钥匙交给等在这里的服务生，另外一个服务生站在车旁去接郎檀手里的东西，然后一边带他们沿着湖边小径往不远处的中式小楼走，一边又给他们介绍今天的食材和菜单。
大堂里几乎没什么人，这种饭店是会员制，方便老板自己的商务和社交，基本都要往里贴钱维护，所以也不在意什么盈不盈利，他们被带到一个靠着窗，可以看到外面湖的位置。
两人还没坐下，郁以舟好像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喊了一声郎檀的名字。
郁以舟偏过头问郎檀：“有人叫你吗？”
郎檀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又不确定地叫了一声：“郁以舟？”
郁以舟觉得自己这回没有听错，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让他觉得很眼熟的男人带着男伴，正一脸神采奕奕地从门口朝他们走过来：“这么巧啊郎檀，我说你最近怎么老是不出来，这是找到新饭搭子了？”
郎檀扭过头：“确实挺巧。”
易家瓒手里还拿着酒：“以舟，你还记得我不，我易家瓒，是郎檀的哥们，你叫我哥就行……这是我一个朋友，叫小陈，我今天带了瓶好酒，咱们一起？。”
郁以舟这才想起自己和他曾在郎檀的生日宴会上见过一面，但是郎檀很不给他面子：“还是算了，我一会儿得开车，郁以舟不能喝酒。”
“叫代驾不就行了，再说郁以舟为什么不能喝酒，人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吧，你管这么宽干什么。”
郎檀冷冷瞟了易家瓒一眼，不过易家瓒倒是继续笑盈盈，揽着郎檀的肩故意问郁以舟：“我说的没错吧？”
“嗯。”郁以舟也点点头，重复一遍：“我已经过完18生日了。”
易家瓒索性不等郎檀回话，就冲服务员挥了挥手：“那我们四个就坐这儿了。”
郁以舟眨了眨眼，稀里糊涂坐下。
见郁以舟坐下，郎檀也只好坐到他旁边，但是菜还没上来，易家瓒就跟周围没人了似的，开始和男伴小陈腻歪起来。
郁以舟坐在这两个人对面，时不时都能听见他们在聊什么，这下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郎檀最开始装作不认识易家瓒了。
易家瓒拉着小陈的手：“我真的跟他没什么，我要是喜欢他不早就跟他在一起了吗，哪还会等到现在啊。”
小陈冷着脸：“吃饭呢，别说这个了。”
易家瓒突然转头问郎檀：“郎檀，那些人非要往我身上凑，我可没有主动，你评评理，这可不能怪我吧。”
郎檀仿佛没听见易家瓒在说什么，而是扭头问郁以舟：“饿不饿？”
郁以舟摇摇头：“不饿。”
小陈在桌子底下拿膝盖撞了撞易家瓒的膝盖，压低声音，垂目道：“你别再说了”
“我那不是怕你生气才那么说的？我真的没有骗过你，我发誓，我易家瓒要是撒谎的话，就让我一辈子不举——”
郎檀忽然咳了一下：“你行了啊，别老是说一些会带坏孩子的话。”
易家瓒看着郎檀，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孩子？哪来的孩子？等等……你不会在说郁以舟吧？”
易家瓒笑了一声，手在桌子下面随意搭到了小陈的大腿上：“郎檀你够了啊，人家郁以舟怎么说都是已经成年人了……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性冷淡啊。”
郁以舟原本还听得津津有味……什么意思？怎么冷淡？
郎檀悠悠看了易家瓒一眼，他的朋友里也只有易家瓒敢这么开他的玩笑了：“你闭嘴吧。”
直到这时，郁以舟才发觉出易家瓒和小陈之间到底是哪里古怪，他们看起来怎么有点像……情侣？
郁以舟被自己脑子里的念头给吓了一跳，他到底在想什么啊，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啊！
可是男的……
郁以舟又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想起了上次那个小视频，直到郎檀问他：“怎么了？是这里太热了吗？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红。”
“还能想什么呢，孩子长大了呗。”易家瓒笑得暗示性十足：“郁以舟，你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啊。”
郁以舟瞬间就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没有。”
“看出来了，你天天跟郎檀混在一起还怎么认识同龄人？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介绍啊。”
“他不需要。”
郎檀打断易家瓒：“只要还没上大学就是早恋，早恋是不对的。”
郁以舟拿起杯子喝了满满一大口冰水，他突然问：“那高考完是不是就可以谈恋爱了？”
郎檀没想到郁以舟会这么问，扭过头看着他：“……当然可以。”
易家瓒乐了，往前探了探身子，好奇道：“看来以舟这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郁以舟赶紧低头：“我只是随便问问。”
易家瓒笑道：“诶，其实就算有也很正常啊，不过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犹豫，先不说别的了，就光是你这张脸，怎么可能有人会拒绝你？”
郁以舟一时语塞：“我……”
郎檀也侧过脸看着郁以舟。
郁以舟彻底哑口无言：“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也没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
菜上了，郎檀没有继续发表什么观点，给郁以舟盛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鱼汤：“有点烫，你喝的时候慢一点。”
易家瓒看着对面的俩人，身上莫名其妙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还是第一次见郎檀用这种语调……也许郎檀是真的把郁以舟当小孩子看了。
易家瓒又感慨：“以舟，我总觉得你还是记忆里那个小孩，不过前几天郎檀过生日的时候我竟然一眼都没认出来你，你跟小时候一点都不像了。”
郁以舟好奇道：“是吗？”
易家瓒这才想起来之前听说的，郁以舟在车祸之后失忆了的事儿：“其实你五官没什么大变化，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不过你之前就老是爱跟郎檀待在一起，每次我们几个叫郎檀出来，他都要跟我们讲你和……诶，郎檀，周奶奶还在酒庄那儿住吗？”
郎檀点头，淡淡‘嗯’了一声。
易家瓒拿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语气似乎变了：“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郎檀，你说我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那孩子，他——”
郁以舟不知道易家瓒在说什么，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在他的大脑里横冲直撞，令他感到难受。
郎檀瞥了易家瓒一眼：“你喝醉了，吃饭吧。”
“哦。”易家瓒闭嘴了。
吃完饭，回停车场又要经过那个人工湖，谢绝了要出门相送的经理，郁以舟和郎檀走在前面，易家瓒就搭着小陈的腰往外走。
天上的星星都亮晶晶的，湖水在遥不可及的地方望着他们。
才走了没几步，小陈就挣脱易家瓒，趴到了湖边的木头围栏上：“我好难受。”
易家瓒赶紧跟过去，焦急地拍他的背：“没喝多少啊，你怎么了。”
小陈没抬头，断断续续道：“可能是最近没好好吃饭，老毛病犯了，有点想吐。”
这一片的位置比较隐蔽，左右没有看见服务员，易家瓒有些手足无措继续拍他的背，然后去喊前面的两个人的名字，叫他们过来帮忙。
听到声音，郎檀嫌弃地扭过头，站得老远问道：“怎么了？”
“你先过来啊。”易家瓒催促道。
两个人又折回去，看到趴在栏杆上动也不动的小陈，郎檀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便问：“怎么回事？”
“他胃不舒服，你帮我扶一下他，我给司机打个电话。”
郁以舟赶紧过去帮忙搀着小陈，看到他在淡淡的灯光下拧在一起的眉毛。
郎檀忍不住道：“背他去卫生间，吐出来就好了。”
易家瓒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那他半路上吐我身上怎么办？不不不，太恶心了。”
郎檀又说：“吐你身上换衣服不就行了。”
易家瓒仿佛被吓了一跳：“什么？我今天穿的是ERD……让他离我远点。”
郁以舟赶紧扭头去看小陈，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怕小陈是不是听到了易家瓒的话，不过小陈似乎没什么反应，还是和刚才一样，看起来一脸痛苦的样子。
刚巧这时候易家瓒的司机在停车场一直等不到人，进来就找到了他们，接着便替易家瓒把小陈给背了回去。
只剩他们两个了，郁以舟有些闷闷不乐走在靠近湖的那一边，把手插进兜里，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出来的时候，在大堂顺手抓了一把鱼食。
不喂就浪费了，他伸出靠近湖边的那一只手，边走边小幅度地把鱼食扔进去喂鱼。
“哥。”
“嗯，怎么了。”
“我觉得今天的晚餐很好吃，还可以透透气，谢谢你。”
“那用不用在这里多喂一会儿鱼。”
郎檀什么时候看到的？
“没事儿，这样一边走一边喂，大家都可以分到。”
郎檀点点头：“好。”
又走几步，郎檀突然说：“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是正常的，谈恋爱也是正常的。”
郁以舟愣住，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郎檀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没有……哥，那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什么？”
郁以舟对自己的用词有些纠结：“他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
郎檀觉得“只是玩玩”这种话在郁以舟面前说出来不太好，于是只摇了摇头。
郁以舟不解：“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男生吗？”
“倒不是因为这个，易家瓒不和人确定关系，不过你理解不了他们这种关系很正常。”
有一两条鱼为了争抢食物跳了出来，打碎了早就已经热泪盈眶的湖面。
郁以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手中最后一颗鱼食丢进水中，他有些不开心，他已经长大了，什么都懂得，也不想让郎檀还把他当成小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