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那封信》小鱼柠柠

3、第 3 章 雷霆音乐

　　次日清晨，天边刚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窗外的风还裹着隔夜的凉意钻窗缝。李乐悠生物钟准得像老式闹钟，没等床头闹钟叮铃作响，就轻手轻脚掀开被子爬起来。
　　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家居外套，踩着软底拖鞋走出卧室，厨房飘出煎鸡蛋混着热牛奶的淡香气。李母系着米白色围裙，手里握着锅铲翻着荷包蛋，听见身后木地板传来细碎脚步声，立刻扭过头，眉眼是藏不住的温和：“小悠醒啦？快去洗手，早餐马上就能上桌。”
　　李乐悠轻轻点了下头，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两人之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气氛淡得像掺了水的白开水，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
　　这份疏离不是一朝一夕攒下的。姐姐李萌这半个月几乎时时刻刻给她发消息，长篇大论细数母亲的各种缺点，一会儿说妈妈偏心，眼里只有工作从不关心姐妹俩，一会儿又翻出多年前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大成母亲刻薄自私的证据。李乐悠心里透亮，母亲从来不像姐姐描述那般不堪，可日复一日接收满是负面情绪的文字，潜移默化间，她面对母亲时总忍不住下意识后退，连多说几句话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低头快步走进卫生间，拧开温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冲淡心底那点沉闷。洗脸刷牙的动作慢吞吞的，指尖擦过脸颊时，还忍不住想起李萌发来的几条长语音，心头沉甸甸的。等收拾妥当回到餐桌，盘子里摆着金黄流心的煎蛋、切片吐司和温热牛奶，都是她从前最爱吃的东西。
　　李乐悠沉默坐下，目光瞥到桌边充电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停着李萌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她慌忙把手机倒扣塞进书包侧兜，生怕看见那些字句搅乱心情，扒拉几口吐司就快速吞咽早餐，没跟母亲多说一句闲话。
　　“慢点吃，不急着赶上学。”李母看着她匆匆忙忙的模样，语气里藏着一丝失落，伸手想给她再添一片面包。
　　李乐悠微微侧身躲开，含糊应了声“来不及了”，几口喝完牛奶，随手抓起靠在玄关的书包甩到背上，快步推开家门往外走，关门的力道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刻意避开屋内温柔的氛围。
　　小区清晨安安静静，只有零星早起遛狗的老人，树枝上残留的冷风一吹，李乐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今天天公作美，整片天空澄澈透亮，一点乌云都没有，轻柔的微风一圈圈绕着人打转，气温比起昨天确实回升不少，可清晨的风到底带着刺骨寒气，吹得她耳尖发红。
　　她提前十分钟到了小区大门约定的碰面点，程雅涵、肖宁和高旭三人还没踪影，李乐悠只好乖乖站在路边等，双手揣进校服口袋，来回小幅度踱步取暖。
　　没过两分钟，远处三道身影结伴往这边跑来，程雅涵扎着高马尾，一马当先小碎步冲过来，跑到李乐悠面前刹住脚，伸手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腕，眉头皱得紧紧的：“悠悠！你冷不冷啊？在这里站多久了，怎么不知道给我们发消息等一会儿？”
　　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腕传过来，程雅涵惊得直接把她的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搓来搓去。
　　李乐悠被她热情的举动逗笑，轻轻挣了挣：“还好啦，没站多长时间，一点都不冷。”
　　话音刚落，身侧传来一道带着无奈又温柔的男声，肖宁缓步走到她身边，视线落在她冻得泛红的耳垂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你个小傻子，明明白天升温，早上气温低成这样，出门不知道多穿件外套，冻成这样还嘴硬说不冷。”
　　李乐悠侧头看向他，故意拖长语调打趣：“好吧好吧，我下次一定多穿，知道啦大班长～”
　　她目光扫过三人，唯独没看见平时叽叽喳喳停不下来的高旭，这人垂着脑袋，眼皮耷拉着，整个人蔫蔫地跟在最后，全程一言不发，连平时最爱搭腔的话都懒得说。李乐悠疑惑歪头看向他：“高旭，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一路都不说话。”
　　不等昏昏欲睡的高旭开口，肖宁抢先一步拆台，眼底藏着几分憋不住的笑意：“还能怎么回事，昨晚熬大夜了。睡前跟冯霜发消息道完晚安，转头开黑打了整整三个小时游戏，现在困得眼皮都粘一块了，估计站着都能睡着。”
　　程雅涵当场没忍住，肩膀一抽一抽地闷笑，李乐悠低头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两人死死憋着，不敢当着高旭的面放声大笑，生怕刺激到这个重度缺觉选手。
　　高旭迷迷糊糊抬眼瞪了两人一下，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抗议，随即又垂下脑袋，脚步虚浮地跟在队伍末尾，活像没上发条的人偶。
　　四人并排沿着人行道往学校走，路边的梧桐树随风晃动枝叶，程雅涵走着走着猛地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天大的事，快步上前拉住李乐悠的胳膊，拔高声音喊：“悠悠！等一下！”
　　李乐悠停下脚步，茫然转头：“怎么啦涵涵？落东西了？”
　　程雅涵神秘兮兮地拍了拍校服内侧口袋，眼底满是兴奋：“今天涵总必须狠狠宠幸手机，藏了首宝藏歌曲，专门带来给你听！”
　　肖宁和高旭同时侧过头，脸上挂着一模一样无语的表情，异口同声整齐开口，默契度直接拉满：“你带手机了就直说，绕这么大一圈干什么。”
　　“你们两个大直男懂什么浪漫？”程雅涵嫌弃地挥挥手，挽紧李乐悠的胳膊往旁边挪了挪，刻意隔开两人，“悠悠，咱们不理这两个没品味的家伙，我找首超好听的歌，你好好品鉴一下。”
　　李乐悠配合地点点头，满心期待：“好啊，我听听有多好听。”
　　话音落下，程雅涵飞快从口袋掏出智能手机，手指飞快划开屏幕解锁，点开存好的歌单按下播放键。下一秒，极具穿透力的魔性旋律猛地炸开，土味十足的唱腔顺着外放飘出来，清晰地回荡在整条街道：“不是哥哥不爱你呀，因为我是农村滴，一年的收入，只能养活自己，哪里还能顾得上你……”
　　欢快又诡异的伴奏搭配直白朴实的歌词，瞬间席卷四人耳朵，空气安静了两秒。
　　李乐悠嘴角的期待直接僵在脸上，眼皮狠狠一跳，五官不受控制地皱成一团，像是嘴里硬生生塞了一大口变质臭豆腐，难看到极致。肖宁眉头紧紧拧起，嘴角抽搐，一脸生无可恋。就连困得快要原地栽倒的高旭，都瞬间清醒大半，困意直接被这魔性歌声冲得烟消云散。
　　高旭猛地精神起来，一脸崩溃地伸手想要捂住外放喇叭：“雅涵你赶紧关掉！这是什么雷霆炸裂阴间音乐，大清早放这个，差点给我魂吓飞，我本来还能撑到教室再睡的！”
　　程雅涵得意地把手机举高，躲开他的手，底气十足地回怼：“要你管！这是我专门找给悠悠听的私人珍藏，你个不懂欣赏音乐的门外汉少插嘴！”
　　肖宁和李乐悠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同步抬起手，对着程雅涵比出一个夸张的“你真棒”手势，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戏谑。
　　程雅涵见状更是昂首挺胸，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慢悠悠晃着手机，任凭魔性歌曲循环播放。一旁的高旭不服气了，撸了撸袖子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明天上学我必须带上我的蓝牙耳机，到时候放我的珍藏歌单，非得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高级音乐！”
　　程雅涵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欠揍模样，敷衍地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坐等你的绝世天籁大作，期待得不行。”
　　一路吵吵闹闹，几人终于抵达校门口，门口站着执勤的学生会干部，几人瞬间收敛嬉闹，程雅涵飞快把手机塞回内兜，假装乖巧低头走进校园。
　　顺着走廊走到教室，各自放下书包落座，班里早读的朗读声此起彼伏，等负责纪律的班干部转身去讲台清点人数，李乐悠才侧过身子，小声凑近程雅涵，满脸疑惑地发问：“涵涵，学校明文禁止带手机，你怎么敢天天揣在身上？不怕巡逻老师抓到直接没收吗？”
　　程雅涵满不在乎地转着笔，轻描淡写摆摆手：“小场面，根本不用慌。每次老师要是看见，我就随口说手机是肖宁的，次次用这招蒙混过关，从来没出过岔子，老师绝对不会深究。”
　　她话音刚落，后座的肖宁立刻扭过头，一脸拆台的无奈，压低声音吐槽：“你可别瞎说，各科任课老师心里早就清楚手机是你的，全看你平时文化课成绩稳定，排在班级中上水平，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凡你成绩下滑一点，手机早就被没收交到德育处了。”
　　两人说话的间隙，斜前方的高旭脑袋重重砸在课桌上，胳膊垫着脸颊，呼吸均匀绵长，直接陷入深度睡眠，窗外再嘈杂的读书声都吵不醒他，看样子昨晚三个小时游戏消耗了他全部精力。
　　肖宁视线重新落回身旁的李乐悠，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课桌边缘，语气带着几分温柔：“对了小傻子，入学考试成绩差不多该出来了，你估摸着自己能考多少名？”
　　听见“小傻子”三个字，李乐悠立刻鼓起脸颊，气鼓鼓地瞪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我才不是小傻子！别乱给我起外号。我估计能冲进班级前十，前阵子心态乱糟糟的，有好几天上课走神没好好听讲，发挥不算稳定。”
　　肖宁看着她气鼓鼓像小仓鼠的模样，眼底漾开一层宠溺的笑意，嘴角上扬，放软语调哄她：“好好好，不叫小傻子了，咱们叫小美女行不行？之后上课有听不懂、不会做的难题，随时回头找我，哥哥慢慢教你，保证讲得明明白白。”
　　李乐悠被他这番自来熟的亲昵说辞整得一阵无语，翻了个浅浅的白眼，故作客套地拱手：“多谢叔叔一番好意，晚辈心领了，之后做题卡壳肯定第一时间找你请教。”
　　“叔叔？”肖宁哭笑不得，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明明同龄，怎么还给我辈分往上抬，故意占我便宜是吧。”
　　两人低声打闹的动静惊扰了隔壁桌的程雅涵，她放下手里转不停的笔，好奇凑过来搭话：“你们俩聊什么呢，笑得这么热闹？悠悠，要是考试没发挥好也别难过，放学咱们校门口小卖部集合，我请你吃草莓雪糕，抚平你的创伤。”
　　趴在桌上昏睡的高旭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醒了半分，听见雪糕两个字，脑袋艰难地从臂弯里抬起来，双眼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含糊：“雪糕带我一份……我要巧克力脆皮的，昨天通宵打游戏饿得慌，现在肚子空空的。”
　　程雅涵无情拒绝，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回桌面：“想得美，刚刚你还吐槽我的宝藏歌曲，雪糕没你的份，老老实实补觉，睡醒了再说。”
　　高旭委屈巴巴地埋回胳膊里，小声嘟囔几句，没多久呼吸再次平稳，重新坠入梦乡。
　　李乐悠看着高旭倒头就睡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低头翻开桌上的语文课本，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言文注释上，思绪却不受控制飘回清晨家里的场景。一想到姐姐李萌源源不断发来的负面消息，心里又沉甸甸压着一块石头，指尖无意识抠着课本边角。
　　肖宁敏锐察觉到她瞬间低落的情绪，原本嬉笑的神色淡了几分，放轻声音询问：“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不是担心这次考试没考好？”
　　李乐悠迟疑片刻，犹豫着摇了摇头，不想把家里姐妹间的矛盾说出来搅乱大家的心情，只含糊遮掩：“没有，就是早上出门有点冷，现在还没缓过来。”
　　程雅涵一听，立刻从书包里翻出一条柔软针织围巾，不由分说绕在李乐悠脖子上，仔细替她整理好边角：“早就让你出门多带件配饰，这下暖和了吧，这条围巾借你戴一整天，放学再还给我就行。”
　　柔软的布料裹住脖颈，暖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心底，李乐悠心头那点沉闷消散大半，抬头看向身边热热闹闹陪伴自己的朋友，唇角不自觉扬起真切的笑意。
　　肖宁看着她舒展的眉眼，轻声宽慰：“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这次名次不理想也没关系，之后每天放学我抽半小时给你梳理薄弱知识点，稳步往上赶，不用急。”
　　“还有我还有我！”程雅涵举起手踊跃报名，“文科背诵我拿手，古诗文、阅读理解我帮你划重点，咱们三人组队补习，卷死全班同学！”
　　沉睡的高旭再次半醒，迷迷糊糊跟着附和：“带我……数学计算题我还行……”说完脑袋一歪，又昏睡过去。
　　早读铃声结束，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讲台上那一摞纸张。李乐悠攥紧手中的笔，肖宁扭头看向李乐悠，无声传递安慰。窗外微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起书页轻轻晃动，原本压抑不安的清晨，因为身边三个吵吵闹闹、真心待她的朋友，变得鲜活又温暖，心底对家人的疏离带来的难过，也淡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