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好黄的芒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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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没徐宝珠灵光一闪的“把租户经营纳入系统”，曲长楹本来也计划去庐阳，找吴主任面谈一次。
向吴主任陈述利弊，打一棒子给一……算了她没资格没能力给甜枣，送点情绪价值好了。
无论如何，走过场也得有“走”的动作么不是。
徐宝珠一提，曲长楹更愿意去了。
一天干两份工作，拿双份工资，今天真是好日子。
她盯着右上角，眨眨眼。
▼_▼Part·19▼_▼
「
长楹去『魔力城』的理由出乎慕熙宸意料。
她从『玛丽家』带回的种子，无法在这座地堡成活。
“这座末日堡垒，建造它的亿万富豪们考虑到了未来一百年舒适安逸的生活，遗漏了末日前他们最不缺因此未能考虑到的一点，设计它的SI和受SI指挥的机器劳工，无法感同身受人类对有机新鲜食材的持续需求，无论是口感，抑或基因本能的需要。”
长楹细致地解释：
“这里缺少农作物生长的必要元素，但缺少了什么，我一直找不到答案。我的知识库……没有这部分内容。”
“我不要农场啊，我有够我吃一万年的脱水食材。”
慕熙宸洗澡的时候检查过了，只是轻微的干燥脱皮，一点轻微的口角炎。
“我可以补充维生素，我们有无数维生素库存。”
“它们的保质期不够久。”长楹说，“这座地堡需要生态农场。”
“我最需要的是你，”慕熙宸说，“只有你。”
“主人……”长楹无限缱绻的尾音里充满哀伤，“你知道我是为了你而存在。”
“我们也可以和『玛丽家』交换物资不是么？”慕熙宸绞尽脑汁找理由，“说不定只是方法错了，让玛丽家再送点种子过来，我们多试验几次，总会成功的。”
“『玛丽家』的种子如果无法在这座地堡成活，那么它们在『玛丽家』也无法持续种植。”
“你怎么确定？”
“负责末日后农业生产的管理人十分相信生物科技，他自幼接受的教育是无条件相信SI，从未思考过末日前由SI攻破并推广的转基因科技，无法与末日后的生态环境兼容。”
“和你去魔力城有什么关系？”慕熙宸问。
“魔力城存放了所有SI的源码。”长楹回答，“我可以从源码追溯SI设计人类末日时，故意和无意间，隐藏了哪些关键元素。”
」
▲_▲Part·19▲_▲
庐阳的魔力城没有SI的源码，只有勤勤恳恳拖地的吴主任。
吴主任不十分欢迎曲长楹，回头看见进门的是她，屁股都没挪到另一个方向，背对着她吐出个：“坐。”
曲长楹牢记情绪价值，客气地问：“怎么吴主任亲自打扫，保洁呢？”
「观盈台」缩减人力成本的方式不是一刀切，而是把能外包的全部外包，否则偌大一幢商务楼宇没个保洁，可别谈营商环境了。
“保洁不管我们办公室。”
吴主任杵着拖把吐出口气，缓缓直起腰。
降本增效到最后往往只落到降本：单位成本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劳工时间精准到分秒，相应的，责任范围划分到平方厘米。
“就你们系统给出的成本控制，恨不能让外包出一个保洁把一栋楼的活都干了，怎么可能？”
尖酸味扑面而来。
曲长楹扫了一眼办公室，桶装水换了，桌上台历换了，桌面一层水迹，玻璃也擦过。
看得出吴主任来得很早，干得挺实在。
可是堂堂地标商业体的负责人，自己把时间花费在干杂活上，还给自己干出了委屈和埋怨？
曲长楹不是很理解吴主任的尖酸。
昨天电话里不理解，现在面对面更不理解。
她也没尝试理解。
徐宝珠想把触角伸进魔力城更深的地方，她得跟吴主任通个气。
“这样不行，我建议你增加常驻人员，维持正常办公环境，你是负责人，你可以在系统里设置运营预算。”
曲长楹清楚「大富翁观盈台」的功能模块，层级权限相应的使用方法。
“系统里有详细的说明，你换关键词或者提示词多问几次，它能再做一套成本控制出来。多几个物业人员，哪怕是小时工，增加不了多少成本。”
吴主任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看拒绝理赔的理赔员。
拒绝理赔往往是公司层面的综合判定，跟经办人无关。
曲长楹任由吴主任的眼神钝刀子似的从身上刮过去，一门心思解决问题，“实在不行，你直接向你们总部申请么好了。”
吴主任看理赔员的眼神呆滞了一瞬，变得混沌了起来，“运营费还能问总部要？”
乙方拍脑袋打劫的款子都次日到账了，给下属公司拨点正常运营费用，理所应当。
曲长楹这么想的。
吴主任还是太老实。
换个不老实的，早就财富自由了。
但曲长楹当初选吴玉梅，正是透过纸面履历看中了吴玉梅的本分老实。
吴玉梅在魔力城工作了十七年，入职是不起眼的档案员，干了十六年，先后熬走了四十八名同事，纯熬资历熬到了档案室主任的位置。
但档案室最多的时候也就四名员工，两个还都是前任老总的亲戚，后来分别高升为财务经理和副经理，任职资格清单里的证书，只差打上「AI生成」标了。
这种职场环境一呆十七年，足见吴玉梅没有大的理想抱负，却很会忍辱负重。
也许当事人并不觉得替人负重前行了。
十七年考勤记录，除了两次产假，只有屈指可数小孩生病请的事假，从没有迟到早退，多么踏实……固步自封的一个人。
她不好奇，不拔尖，安安稳稳工作、生活，往往这样的人才能在职场不上不下地随波逐流到最后，因为末位淘汰够不着她，争先创优抓不住她。
不会被针对，不会被瞩目。
很适合当……
摆设。
杵这儿半天，抓着拖把不放手。
曲长楹的视线从吴主任握拖把的手往上看，跟吴主任对了下眼神，再看回拖把。
一个目光接触，重新激活了吴主任。
她握紧拖把用力戳了下地板，从眼里温吞的混沌震出了一堆碎冰块，“我不想用你们那个系统！”
“你是不想用，还是不会用？”
曲长楹眉头跟着溅起的水珠蹙起来，她意识到她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点：吴主任人很踏实，所以才能管档案管十六年。
放吴主任管一幢楼……
算了不重要，现在顾不上查缺补漏。
“回头我跟老板说一下，给你们补几次培训。今天我有别的事，你认识天秤酒店公寓的负责人么？方便帮我引荐下吗？”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们就是卖系统的，钱付了一把又一把，你们那个徐总就是总部派过来镀金的，都把我们公司搞散了，你还想干嘛啊？”
吴玉梅力竭声嘶。
“你们凭什么指手画脚啊？”
凭这幢楼是徐家的，你和我都领的徐家的工资。曲长楹心说。
但暗示吴主任认真布景、NPC安排到位都得拐弯抹角，这话更不好直说。
“我在给你提供增加人员的建议，吴主任。”曲长楹说，“增加常驻人员，别中午一个人都没有，别打扫卫生都自己来，这样看起来不像是能管理一整幢楼的运营办公室。”
“人员不就是你们这系统遣散的吗？”吴主任蓦地抬高嗓门，“老赵……赵海明，原来那个副总，楼没盖起来这儿上班，上了十九年，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就两年！他一年没找着工作，这半年他喝醉酒就去我家楼道堵我……”
“吴主任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曲长楹打断她，甚觉莫名其妙。
吴玉梅一声哽咽卡在嗓子里，绵长厚重层层叠叠的情绪堪堪掀开一角，被对面真诚得只漏出一点清澈好奇的一句话钉住了。
是啊，我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吴玉梅茫然地想。
对面这小曲经理，比她至少小一轮半，一小姑娘。
可就这么个小姑娘，明明是乙方，明明第一次来还问她总经理办公室在哪儿。
隔天，就听老赵开玩笑说，总部脑子抽抽了，看了一份PPT就要掏几百万上新数字平台。
管物业的老李也笑：现在真是糊弄咱们生怕跟不上时代的老年人，就那么几张图片，啥都看不出来，保洁保安不要了，电工电工不要了，物业都不要了，就能让咱们这儿“自动化运营，24小时托管”，咱是商业楼，天天跟人打交道的，又不是工厂！
一个月后，老赵老李笑不出来了，公司六十多个人都笑不出来了。
全球火热到末日危机都渲染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的人工智能，在二三线城市大部分人的认知里，约等于豆某包元某宝——对了，这俩能触达全国，靠的还是春节发的若干轮红包。
再进阶的玩法，就是某音某手某频号给小孙女小孙子“一键换装”、“一键拍电影”，图一乐。
散伙饭那天，老赵嗷嗷哭：这玩意儿，怎么真就把自己“干”掉了？把我干掉了，行，是我老了，不中用。
哭完了，他问吴玉梅：为什么你没有？你还摇身一变当了总经理？总经理不应该是上面派下来镀金的二代三代关系户吗？
这就是为什么吴玉梅坚持别人叫她吴主任。
她这个“代总经理”是牺牲了六十七名同事换来的。别人正常喊，她不敢听。
吴玉梅讷讷地说：“你问「天秤」的事，老赵比我熟多了，他主管客户。这幢楼每个客户从老板到行政，他都熟……”
“所以呢？”曲长楹没深究吴主任表达的意思，她懒得去想后面的意思，“你要离职，换以前那位赵副总来？”
是不是给吴主任摆的位置太高了，反而暴露了她的恐高症？
吴玉梅打了个寒颤。
空调能耗是办公室为数不多预算充裕的支出，温度打得太低了，最近枸杞益母草用的也少，吴玉梅只觉颈肩腰阵阵冒寒气。
小曲经理连“打算”、“想”这类词都没用，满不在乎地下了判决！
“吴主任？”曲长楹不知道吴主任又发什么呆，单刀直入，“工资翻两番的工作你不想干了吗？”
她大概猜到吴玉梅的怨气和懈怠从哪儿来，八成被前同事堵的，还有点“幸存者愧疚”心理。
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如果两倍工资没法帮吴主任过了这关，谁也帮不了她。
吴玉梅忽然清醒。
小曲经理年轻，干净到几近冷漠的表情眼神没别的意味，只是单纯询问。
好像只要她点头说是，马上就能把她撤了，换赵海明回来。
但曲经理提醒她了，工资翻两番，骂孩子更有底气，骂完孩子要什么给什么，她给得起！
她干什么想不开离职？
吴玉梅兀自瞠目结舌了半晌，把寒气散干净了，慌张地说，“……我没有，我不是。”
曲长楹没把吴主任的无措仓惶放心上，唱念做打一套结束了，她该去办老板交代的任务了。
吴主任该向她学习，工作时间，心思只在工作上，一切魑魅魍魉、天怒人怨都和自己无关。
牛马是牛马，是工具，别以为自己是人，也别想别人是人。
“哎曲经理你别忙着走啊，”吴玉梅连忙从桌上抄起手机，“你帮帮我，填申请预算单什么的。”
“我有别的……”事儿。
曲长楹话还没说完，解锁的手机被吴主任塞了过来。
“酒店公寓负责人……好像姓张，系统里也有，租户信息我当时一张一张贴进去的，哦，那我手机里一定有他号码。我现在就给张总打电话。”
张总没在魔力城，但听吴主任介绍了身份，又说有重要的事情谈，立刻表示下午两点准时到。
吴主任能不能就此一鼓作气，担起运营负责人的责任，有待观察。
不过曲长楹在系统内部加减了几个数值，总部秒发回执说款项月底前到位，吴主任现场演绎前倨后恭，也不“小曲”也不“你”了。
“那个，张总说了下午两点到，南昌路上有家粤菜挺不错的，我请您吃个饭吧，您再教教我怎么更好地用系统。”
曲长楹抬眼看吴主任。
一下子给吴主任拎到年久失修的老楼天台，是该多加两根护栏。
她心里盘算着给“运营负责人”的演员补点儿角色小传，右上角绿点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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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熙宸让长楹有空给她信息，
但长楹说，『魔力城』太危险了。
长楹把她们共同生活了几个月的末日地堡屏蔽了，所以才没被超级人工智能族群入侵。
如果发信息，有可能被拦截。
可是，长楹啊。
你知道吗？
分别，没有联系的分别，是比死亡可怕一万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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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长楹没打电话。
吴玉梅原来是个缺主心骨的，一路上问东问西，像是要用车轱辘话把之前的迁怒抹消了。
曲长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
到粤菜馆附近，吴玉梅找地方停车，曲长楹看到一家水果店，先行下车。
水果店转了一圈，拍了张广角照片发给小简。
小简：「哇！好粉嫩好水润的水蜜桃！」
小简：「鸭！好大好圆的西瓜！」
小简：「芜湖！好黄的芒果[人心黄黄]」
小简：「嗷嗷嗷！菠萝蜜哈密瓜阳光玫瑰草莓香蕉！」
曲长楹打开地图，水果店和回程路线隔两条街。
回去路上一脚油门踩过来也算顺路，随便给小简买两种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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