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裴子轩上门 云知意这两 ...
-
云知意这两日走路都带风。
他自己没觉着,但张叔见了他就说"云公子气色好多了",青霜碰见他多看了两眼说"你最近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连书房门口那只总蹲在台阶上晒太阳的橘猫见了他都多喵了一声。云知意摸摸自己的脸,确实比半个月前圆润了一点点——主要是每天中午那顿糖醋排骨太实在了,沈惊寒推碟子的手稳得很,他也架不住顿顿吃,半张脸都胖出弧度来了。
这日午后,他从书房出来去取新送到的卷宗。经过二门廊下的时候,迎面来了一行人。为首的穿了身宝蓝色的锦袍,腰悬玉佩,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排场不大不小,恰好够让人知道"这人有点来头"。
云知意脚步一滞。
他认得那个人。那个背影他太熟了,打小就在云家隔壁晃悠,穿了身好衣裳就爱背着手踱步。小时候他觉得这人气派,后来觉得这人装腔作势,再后来——
那人转过身来,看见了他。
"哟。"
裴子轩笑了。那张脸还是老样子,眉眼周正,笑起来眼角两道纹,小时候云知意觉得这笑亲切,现在只觉得腻歪。他把手背到身后,上下打量了云知意一圈,目光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挪到他脚上那双还露着半根脚趾头的鞋,笑容更深了。
"这不是云家的小公子吗?"
云知意站住了。他脊背挺得很直,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袖中的手指已经在慢慢攥紧了。
裴子轩走近了两步,低头看着他。裴子轩比他高半个头,这个角度云知意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每次裴子轩站在他面前都这个姿势,居高临下的,像在看一个小玩意儿。
"怎么在盟主府当上跑腿的了?"裴子轩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他怀里那摞卷宗上,"送文书的?书吏?"
云知意没回嘴。他垂着眼,声音很平:"裴公子有事找盟主的话,往西走,正殿有人通传。"
"别急呀。"裴子轩笑着拦了他半步,"老邻居叙叙旧不行?"
老邻居。这两个字从裴子轩嘴里说出来,云知意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他想说当初云家出事的时候,你裴家可是第一个把"老邻居"那扇门关死的。你爹在门口贴了张告示,"与云氏无涉",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的。现在你跟我叙旧?
但他只是抬眼看了裴子轩一眼,那目光平平的,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
裴子轩被他这眼神刺了一下,笑容淡了半分。他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当年云家出事,你跑得倒快。我还以为你死在路上了呢,结果攀上沈盟主的玉辂了?"
云知意没动。他听见自己心跳快了几拍,但面上的表情还攥着,一分没松。
"靠什么攀的?"裴子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笑意还在嘴角挂着,但眼底是冷的,"哭戏?我听说你在正殿当众哭了一场,哭得长老们脸都绿了。啧啧,云家的独苗,沦落到卖眼泪讨生活了?"
廊下经过的两个小厮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了,假装没听见。云知意的视线平视前方,越过裴子轩的肩膀看向廊外的阳光。日光白花花的,他眯了一下眼。
他说:"裴公子,您有事找盟主就去找,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转身要走。裴子轩伸手想拦他——手指还没碰到云知意的袖子,云知意已经侧了半步避开了。那个侧身很自然,像是低头看路似的,但恰好让裴子轩的手指落了空。
"你——"裴子轩的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淡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以为沈惊寒真把你当回事?你算什么东西?云家都灭了多少年了,你连个根儿都没有,一个逃难的丧家犬——"
"裴公子。"云知意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安静。安静到裴子轩的嘴张了张,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云知意说:"你说得对,云家是灭了。我确实就是个逃难的丧家犬。"他微微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但我现在领着盟主府的月俸,吃着盟主府的饭,坐着盟主府的偏席写文书。裴公子要是在我身上找痛快,不如省省力气,留着去跟盟主谈正事?"
裴子轩的表情变了一瞬。那块假笑的面具像是裂了道缝,底下浮出来的是真真切切的阴冷。他盯着云知意看了三息,然后哼笑了一声,收了手。
"行。"他说,"嘴皮子倒是利索了。就是不知道你这张嘴皮子能在盟主府撑多久。"
他带着两个随从往前走了。经过云知意身边时肩膀重重地撞了他一下——云知意被他撞得往旁边踉跄了半步,怀里那摞卷宗差点脱手。他稳住身形后低头看了一眼被撞的肩头,没有揉,重新把卷宗抱好,继续往前走。
走了七八步,裴子轩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音量提高了,故意让廊下所有人都听见:"你那个云家,当年要不是——"
云知意闭了一下眼。
他在心里默数。一、二——
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