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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认 ...

  •   墨淮市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岑溪刚挂掉妈妈的电话,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电量不足警告,反而松了一口气。
      正好,不用接那个所谓老公的电话了,她放心地将手机扔进包里。

      岑溪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观察鲜花花瓣的纹理,被人轻撞了一下。抬起头,原本还嘈杂拥堵的出口处突然出现了一瞬真空期。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仿佛自成结界,吸纳了周围所有的声与光。

      他穿着剪裁极简又规整的黑色羊绒大衣,内里冷灰色的西装马甲勾勒出极其优越的身材线条,黑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的位置都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严密。

      像是难得遇到一件上好的瓷器,岑溪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他。
      那张脸冷硬,矜贵,却又渗透出一股温润的气质,完美的面部骨骼和干净的皮肤底子承接住了所有光,并且线条在光照下过度得十分舒服。
      岑溪职业病犯了,在心里嘀咕:
      好釉吃光,坏釉拒光。
      这样质地的瓷器应该比宋代的汝窑天青釉洗更甚吧。

      回过神来,她意识到自己盯着看太久了有些冒犯,急忙移开眼。
      可是余光里却发现对面的人似乎也一直盯着自己。

      岑溪又看了眼大屏上的时间,下午五点二十分。
      离所谓老公的航班到达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刚好是墨淮机场取完行李后走到出口的时间。
      这么说来她的“老公”这会儿应该出现在出口了。
      岑溪又环视了一遍出口处,目光最终还是落到那个吸睛的男人身上。

      她想起来他航班到达时给她发的消息:
      【我穿黑色的大衣,戴眼镜,银色行李箱。】
      【反正,你等会儿就照着最高,最帅,最有气场的那个接,准没错。】

      二十分钟前看到这个消息时,岑溪冷笑回了个“ok”,心里翻了对面的人几百个白眼。
      可现在不得不承认,事实好像真的是这样。
      难怪那人从开始就一直看着自己。
      想来是已经先一步认出了她。

      想到这俩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岑溪霎时觉得眼前的男人没那么完美了,甚至有些下头。
      那个线上聊天会发“看看腿呗”的渣男灵魂,竟然是这副……斯文模样?
      真是人不可貌相。

      岑溪摇头,果然,再怎么好看的皮囊也拯救不了一个满脑子废料的内核。

      周围路过的女孩不自觉停下了脚步,捂着嘴小声惊呼,然后借着自拍的动作偷偷合影。
      眼看着有个名媛打扮的女孩儿准备上前去要名片,岑溪那股憋了三年的火气,混合着“报复心理”瞬间炸了。
      岑溪深吸一口气,脸上故意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她拨开人群往前走了几步,对着男人挥手喊:
      “老公,这儿呢!”
      这一声“老公”,清脆响亮,如平地惊雷。
      方圆几米内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钉在了岑溪身上。

      男人身形顿住,微眯了眯眼,似乎在确认她叫的是他。

      岑溪再次挥手,他才迈步走向她。
      这张脸越近,岑溪心里却莫名发慌,这一刻,她似乎不再能心安理得喊出那句老公。
      对面的人却先开了口,
      “……岑溪?”
      男人握着行李箱的手收紧,目光沉沉,眼里翻涌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薄唇微张,似乎有话说但又说不出口。

      岑溪迅速眨了眨眼,移开一瞬。
      一定是疯了。
      她竟然会觉得这双好看的眸子里一闪而过了久别重逢的惊喜。
      明明一见面就应该是水火不容的关系才对啊,他这样子反倒让岑溪有些措手不及。
      她清清嗓子,语气带着询问:
      “傅……?”
      莫名有些心虚,她不记得他的名字,微信备注名一直是“二世祖”。

      “傅言琛。”对面的人给出了回答。

      岑溪整个脑海里只有妈妈洗脑的“老公”这个称呼,不过依稀记得名字里应该是有个“言”字的,那就全对上了。
      “那走吧。”

      岑溪没多想,把手里的花束随意地推给他,那是她妈妈提前准备好的,上面插着【欢迎老公回家!】的彩色卡片。
      她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想赶紧甩开那些心碎的目光,一边心里嘀咕:
      “还挺能招摇。”

      岑溪着急离开,被拽着的人也忘了反抗。
      只是他的目光,从她的脸,落到她拽着他袖口的手上。
      那目光,太轻,太柔,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就这样半拽半拉着傅言琛风风火火地走到了停车场。
      “其实……”
      傅言琛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岑溪打断,她催促着把人塞进副驾驶。
      “车上说,咱俩赶紧回家见爷爷,先把离婚的正事给谈了。”
      俩人微信里聊天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所以尽管刚刚的第一面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岑溪也不想与他有过多的掰扯,只想赶紧完成任务。

      利落地点火,起步,低调的白色轿车轰鸣着驶出机场。

      岑溪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插上车载充电线,嘴里一刻也没停地说着:
      “我想我们俩的目的是一样的,我们都想离婚,所以我就直说了。”
      “这次傅爷爷也在,正好,咱们回去后,就当着长辈的面演一场戏,不要让他们看到我们有任何和平共处和相安无事的希望。”
      “我跟你说一下流程——”
      她把离婚计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逻辑清晰,不知道在心里排练了多少遍。
      “总之,我们从下车进门就开始就剑拔弩张地争吵,到时候你就把手里的花摔我脚下,我骂你两句,你再骂我几句,动静闹得大一点,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动手。”
      副驾驶上的人认真地听着她的计划,不时皱眉,不时点头。
      岑溪自顾自的说着,当他听进去了,讲了一路,口干舌燥,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舔了舔嘴唇。

      一瓶水递到了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瓶盖已经拧开的矿泉水,姿态自然地递到她手边。
      岑溪下意识接过来喝了一口,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等等。
      他这会儿这么绅士做什么。
      而且,她对他这么客气做什么?
      岑溪赶紧把瓶子放下,重新端起一张冷漠的脸,语气加了点严肃。
      “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都记住了吗?”

      男人定定地看了几秒她认真的模样,然后微微眯了眯眼睛,缓缓地摇头。

      他分明听得很认真,在听到她说“都想离婚”时还表示认可地点了头。
      岑溪:?

      “哎,我说你这个人——”她刚想发作,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她也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他,“你,不会是看到我后见色起意,后悔答应跟我离婚了吧?我告诉你我可……”

      “嗡嗡嗡——”
      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岑溪顺手按下了蓝牙接听。
      “您好,陶然修护室岑溪,请问……”

      电话那头急躁的声音打断了她,带着明显的火气:“岑溪,修护你大爷,你人呢,小爷我懂得腿都要断了,还要在这里等你多久?”

      岑溪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谁啊?”
      对面沉默了几秒,像是被气到,然后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是你老公,傅!砚!辞!”
      岑溪的手猛地攥紧了方向盘,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副驾上那个正波澜不惊看着她的男人。
      “等等……你才是我老公?”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

      她看向副驾驶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只是安静地,耐心地,等着她自己反应过来。

      岑溪再次看向手机,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拍拍自己的额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方向盘里。

      接错了。

      她居然把别人的老公接走了。
      不仅对人家喊了"老公",还当着人家的面叭叭了这么久离婚方案,甚至喝了人家拧的水,还说了人家"见色起意"这种话。

      副驾驶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岑溪更加心虚。
      细细想来,确实是她一直推着他并没有给过他机会解释。

      电话那头的人快炸了,“所以,你人呢,我都到停车场了。”
      “知道了,知道了,谁让你搞抽象害我接错人,急什么,在那等着。”
      岑溪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紧握着手机闭了闭眼,不愿意再去回想那些尴尬的瞬间,好在反正不认识以后也不会见面了。“我……”副驾驶的人刚说出一个字,就被她急忙打断,
      “抱歉,我马上把你还回去。”
      “不用抱歉,是我跟你走的。”
      岑溪与他目光交汇了一瞬,又像是被烫到似得移开,他这话似乎有些歧义,但也来不及多想。

      她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头,一脚油门踩下去,又重新驶向机场。
      而那个"真老公",正站在冷风里,缩着脖子,搓着手,一脸杀气地等着她。

      回到露天停车区,岑溪这次一眼认出了傅砚辞。
      倒不是因为他帅,把旁边这位和他放一起,那个说法多少有点碰瓷的意思。

      墨淮市的初秋气温还在个位数,他内里却只穿了件花里胡哨的衬衫,领口还大大敞开,冻得缩着脖子直跺脚。

      对味了。
      这个狼狈又浮夸的造型,才符合“二世祖”在她心里的形象。

      岑溪隔着斑马线鸣笛,傅砚辞裹紧外套,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他扒着主驾驶降下的车窗开始输出,“岑溪,我说你是不是猪啊?有没有审美?我都跟你说了往最帅的找,最帅的!这都能接错,你那双眼睛是用来——”
      傅砚辞说到一半,在瞥见副驾驶坐的人后声音戛然而止。
      岑溪皱着眉,用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他,看着他风中凌乱的模样又莫名想笑,
      “你才是猪,猪圈里没有镜子,你看不清自己的长相倒也合理。”

      傅砚辞目光越过岑溪,看向她身旁的男人,暴躁和不耐烦一瞬间凝固在脸上,表情从愤怒迅速过度到震惊,然后又过渡到……乖巧?

      他摘下墨镜,顺手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说话声音都怯得变了调,
      “小、小叔。”

      岑溪并不知道傅砚辞口中的小叔,领证那天她在傅家见了很多长辈,这位小叔却不在场。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领证当天都敢忤逆父母的命令跑出国的纨绔子弟,此刻却唯唯诺诺的,岑溪觉得这个小叔应该不简单。
      难怪妈妈催她来接傅砚辞的时候,语气非常坚定地说:“放心吧,他这次啊肯定会回国的。”

      身后的人“嗯”了一声,接着说道:“上车,一起回。”
      傅砚辞屁颠颠去后面放行李。

      岑溪犹豫着该说点什么,可是小叔既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那好像也用不着自我介绍,而且对着他叫了“老公”实在是有些丢人。

      她透过后视镜偷瞟身后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耳廓上,眼神意味深长。

      耳廓的灼热感迟迟散不去,岑溪有些慌乱地伸手整理头发,将发红的耳尖藏进发丝里,然后装作镇静地回正坐好。
      车厢内的空气凝固住,连窗外掠过的风都带了几分紧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错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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