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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永安私立疯人院   铁皮门 ...

  •   铁皮门板撞击楼板的轰鸣层层叠叠从下方涌上来。
      每一间病房门都在持续哐哐震颤,门板内侧无数枯瘦手掌往复拍打,力道一重接一重,整栋四层建筑的墙体都跟着泛起细微共振,墙面剥落的灰皮簌簌往下落,混着满地泛黄遗书、碎裂药瓶堆成薄薄一层灰雾。

      耿琦沐双臂牢牢箍住怀里厚重的牛皮归档卷宗,纸页边缘被楼道窜起的气流掀得微微翻卷,封皮沾染了少许顶楼飘下来的灰白执念雾气,指尖下意识把卷宗往胸口压紧,不让纸页散开暴露里面记载的院方罪证。

      他侧后方,014号佝偻病号人影已经踏上四楼最后一级阶梯,枯长指甲在水泥扶手刻下交错深痕,那双全无眼白的漆黑眼球死死锁定他怀里的卷宗,喉间滚出一串颠三倒四、循环往复的呓语。
      “藏起来……全部藏起来……不能让人看见……锁起来……永远锁起来……”

      戚砚立在阶梯通路中段,周身黑雾分作两股分流,一股横亘在阶梯入口阻拦014病患,另一股横向铺开,隔绝后方缓步追来的白大褂院长与漫天墨虫虚影,没有多余言语,只靠流动的雾墙划分出清晰攻防边界。

      院长停在黑雾外侧三米处,指尖还缠着几缕未挣断的本源黑丝,衣摆滴落的纯黑药液落在遗书纸面上,但凡沾到液体的纸张尽数蜷缩消融。
      “你以为一道黑雾就能同时拦住两头追兵?底层病区数千病患的执念全都归我调度,耗到你的黑雾力量枯竭,依旧逃不出这栋楼。”

      耿琦沐侧身往戚砚身侧靠了半步,目光快速扫过整条四楼长廊的布局,快速清点可利用的环境道具。
      “顶层只有一条下楼阶梯,没有侧门、通风管道可供绕行,我们没法分头行动,只能抱团顺着原路撤回一楼大厅。”

      “大厅登记桌周边是副本唯一的传送触发区域,只要抵达桌边,卷宗放置台面十分钟就能启动撤离白光。”戚砚视线掠过楼下一二三层延伸开的狭长走廊,“但此刻距离晚间八点巡查时段仅剩不足两分钟,挂钟指针一旦跳至整点,全楼医护NPC会集体封锁所有大厅出入口。”

      “方才上楼时一楼登记桌的挂钟卡死在三点零七分,怎么会凭空跳转至八点?”耿琦眉峰微蹙,脑中复盘刚入场时看见的破损时钟,快速抓住规则陷阱里的反常点,“那只钟表表盘缺失零件,本该完全停摆,时间变动必然是院长动用木箱长命锁媒介篡改的幻境时序。”

      “是她刻意扭曲场内时间流速,强行提前巡查NPC出场节点,压缩我们抵达大厅的缓冲窗口。”戚砚抬手,一缕细黑丝往下延伸,穿透三层楼板探向一楼大厅,丝尾传回的感知反馈清晰落在两人之间,“两侧底层走廊已经涌出零散医护人影,正在逐步收拢通往大厅的通路。”

      014病患趁着二人短暂对话的空隙,拼尽全力往黑雾屏障冲撞,单薄病号服被雾丝刮出密密麻麻裂口,裸露在外的躯干布满陈旧束缚勒痕,周身疯癫青黑气浪反复冲击雾墙,撞出此起彼伏的滋滋消融声响。

      耿琦沐低头瞥了眼怀里的卷宗,忽然想起储藏室地面散落的那页遗书,抬声朝向对面的院长开口,刻意拔高音量盖过满楼道的杂乱响动。
      “你囤积大批银长命锁、炼制药液掠夺魂魄,只是弥补自身丧子的遗憾,可那些被你囚禁的病患、夭折孩童,从来没有亏欠过你分毫。卷宗完整记录了你二十年间所有藏匿、残害的经过,即便我们今日无法带出,等下一批玩家入场,依旧会顺着线索找到顶楼办公室。”

      “下一批?”院长低低发笑,空洞灰暗的眼底没有半点笑意,只剩化不开的偏执,“木箱里的媒介会持续强化整栋建筑的幻境,往后踏入这里的主播,刚落地就会陷入永久癫狂幻境,连一楼登记桌都走不到,何谈爬上四楼取走卷宗。”

      “媒介只能制造短期精神干扰,没法永久抹杀玩家的感知判断。”耿琦沐指尖捻了捻卷宗粗糙的牛皮封皮,“妇产医院那场副本,我们同样撞见你留存的残念,可依旧完整结清支线、顺利撤离,媒介的压制力存在上限,不可能无限叠加。”

      “那一缕只是我剥离本体的细碎残念,和我此刻完整的本体执念根本不能相提并论。”院长抬手一挥,顶层长廊地面所有遗书墨虫虚影集体提速,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向戚砚布下的雾墙,“今日有本源黑雾庇护你,来日未必每一场副本都有人替你兜底。”

      戚砚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收拢周身扩散的黑雾,两道分流的屏障同步加厚,阻拦014病患的雾墙多出数层锋利黑丝荆棘,但凡对方躯体往前冲撞一寸,丝线便会收紧一分,压制体内翻涌的癫狂邪气。
      “没时间继续周旋,沿阶梯下楼,我会护住通路两侧的防护,你只需要抱紧卷宗,不要松手。”

      耿琦沐点头,脚步跟在戚砚身后,顺着铺着黑雾垫的阶梯缓步往下,怀里卷宗紧贴胸口,视线始终留意两侧楼梯扶手、夹层缝隙,提防藏在死角里的细碎残魂虚影。

      刚下两层阶梯,二楼病区走廊的动静清晰传上来,无数病房门板拍打声交织成片,混杂着医护NPC制式化的巡查低语,规律又冰冷,听久了让人头皮持续发麻。
      “二楼已经被巡查医护封锁,下楼之后不能走左右两条病区走廊,只能紧贴墙体中间的空白窄道穿行。”耿琦沐回忆入场时观察的大厅布局,快速规划撤离路线,“两条走廊的医护NPC数量各有七八名,中间通道无NPC驻守,是唯一安全通路。”

      “他们的目标是拦截持有卷宗的玩家,不会主动追击空着手的普通人。”戚砚脚步平稳下行,黑雾在两人身侧铺开半圈防护,“只要卷宗不暴露在他们视线内,短暂擦肩而过不会触发围堵机制。”

      耿琦沐闻言,将厚重卷宗往斜挎包内侧塞了大半,只留极小一截封皮露在外头,用自身外套下摆遮挡严实,尽量降低道具的存在感。
      “若是被看见卷宗,他们会一拥而上抢夺吗?”

      “会强行扣押卷宗,将人锁进密闭病房,直至魂魄损耗殆尽。”戚砚简略点明后果,“抢夺过程不会直接抹杀,但长期关押等同于慢性死亡。”

      后方四楼长廊传来院长的喊话,声音顺着阶梯缝隙追下来,裹着浓重的药液腥气。
      “你们藏得住卷宗一时,藏不住一整层楼的视线,八点一到,所有出入口彻底封死,就算抵达大厅桌边,也没有空间放置卷宗触发传送。”

      话音未落,一楼大厅方向响起一声清脆的金属齿轮转动声响,那只停摆多时的破损挂钟,指针凭空自行转动,咔哒一声精准卡在晚间八点刻度,整栋疯人院瞬间响起统一的金属铃音,刺耳绵长,回荡在每一条走廊、每一间病房。

      铃音消散的刹那,左右两条底层病区走廊涌出成片穿着褪色白大褂的医护NPC,人手拎着金属药箱,步伐整齐划一,沿着走廊向大厅中心合围,灰白浑浊的双眼同步锁定阶梯出口的方位,缓慢收拢包围圈。

      014病患挣脱黑雾屏障表层的牵制,顺着阶梯一路追落,距离二人后背只剩四级台阶,枯长指甲几乎要擦到耿琦沐垂落的衣摆,喉间癫狂呓语愈发清晰刺耳。

      戚砚分出一小股黑雾往后抛射,精准捆缚住014病患的脚踝,迫使对方重重摔在阶梯台阶上,暂时阻断追击的脚步,同时侧头对身侧耿琦沐低声叮嘱。
      “加快步伐,一楼医护已经完成半包围,留给我们穿过中间窄道的窗口很短。”

      耿琦沐脚下提速,每一步都踩在黑雾铺垫的阶梯表层,避开台阶上散落的病患遗书,纸页上扭曲蠕动的墨字一靠近雾层便自动褪色沉寂。
      “合围的医护NPC会不会主动释放药液攻击?顶楼院长针管里的黑液能侵蚀魂魄,楼下医护药箱里的药剂应该具备同等效果。”

      “浓度更低,只会短暂麻痹四肢感知,不会直接剥离自主意识。”戚砚目光扫过一楼逐渐靠拢的白大褂人影,“只要不被药箱里飞溅的药液沾到皮肤,不会受太大影响。”

      两人顺利踏下最后一级阶梯,踏入一楼大厅与病区衔接的空地,左右两侧数十名医护NPC已经走到距离中间窄道五米开外的位置,拎着药箱的手微微抬起,做好喷射药液的准备。

      耿琦沐屏住呼吸,将外套下摆死死捂住怀里的卷宗,半个身子藏在戚砚铺开的黑雾侧面,沿着墙体夹缝的窄道快步穿行,视线只盯着前方登记桌的木质台面,刻意回避两侧医护浑浊的双眼。

      一名距离窄道最近的医护NPC停下脚步,空洞的视线扫过两人周身,药箱盖子微微掀开一条缝隙,内里白色药片与少量黑色药液清晰可见,制式化的呆板话语缓缓吐出。
      “病区封闭,所有外来人员随我进入病房登记,禁止滞留大厅。”

      耿琦沐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与之对视,只压低声音对身侧戚砚交谈。
      “它没有看见我怀里的卷宗,只是按照巡查规则规劝,暂时不会主动出手拦截。”

      “只要卷宗不暴露,规劝不会转化为攻击行为。”戚砚周身黑雾微微扩张,挡住那名医护投来的视线,“不用理会,径直往前走即可。”

      两人擦过这名医护NPC身侧,对方没有迈步追赶,只是站在原地重复一遍登记规劝的话术,目送二人穿过窄道,其余合围的医护依旧稳步收拢两侧走廊的封锁线,逐步缩小大厅可活动范围。

      距离长条登记桌仅剩三米时,身后阶梯再次传来剧烈的挣扎撞击声,014病患挣开脚踝处的黑雾捆缚,一瘸一拐冲下一楼,直直朝着两人后背狂奔而来,指甲刮擦地面水泥,拉出刺耳的长音。

      同时,四楼长廊的院长也顺着阶梯缓步下行,周身缠绕淡黑邪气,手里重新攥紧一支灌满漆黑药液的备用针管,慢悠悠跟在014病患身后,不急于上前,只冷眼旁观前方被前后夹击的局面。

      大厅墙面那只卡在八点的挂钟开始剧烈震颤,表盘玻璃布满蛛网裂痕,两侧所有医护NPC同步加快合围速度,左右两条走廊的人影不断逼近,彻底封死大厅除登记桌以外的所有退路。

      耿琦沐快步冲到登记桌前方,抬手正要将怀里的卷宗平铺摆放在木质台面,眼角余光瞥见桌下夹层藏着一叠薄薄的手写纸条,字迹和顶楼遗书出自同一人,还没来得及俯身查看内容,身后两道追兵已经逼近黑雾屏障外侧。

      戚砚将耿琦沐护在登记桌与自身黑雾之间,一面抵挡014病患疯狂的扑击,一面阻隔院长针管喷射的药液,周身黑雾被两头夹击持续消耗,屏障表层不断浮现细碎消融裂纹。

      数十名合围而来的医护NPC停在黑雾屏障外围,整齐排成两道长列,药箱全部掀开盖子,无数白色药片与黑色药液悬浮在箱体上空,随时会朝着屏障内部喷洒,整片一楼大厅的空气里,药腥、腐朽、癫狂混杂的压抑气息浓稠到几乎凝固。

      整片大厅的空气冷得发僵。
      两侧列队而立的医护NPC同时掀开金属药箱箱盖,雪白药片混着浓稠黑液悬浮在箱体上方,一层淡青邪气裹住药剂,只要轻微外力触碰,就会化作泼洒开来的侵蚀雾浪。

      戚砚横在耿琦沐身前,黑雾屏障撑开完整半圆,将登记桌、怀中卷宗一并护在雾层内侧。屏障外侧不断传来撞击、嘶鸣、药瓶震颤的混合声响,014号病患佝偻的身影反复冲撞雾墙,指甲刮擦出连绵刺耳的噪音。

      后方缓步走近的院长停在追兵队伍最后,单手托着备用针管,空洞灰眼牢牢锁住屏障里那叠牛皮卷宗,语调平缓,听不出明显喜怒,却字字裹着经年累月的偏执。
      “十分钟放置卷宗才能启动传送,这段时间足够我调动场内所有残魂轮番消耗你的黑雾。等雾层溃散,没有半点防护的活人,魂魄刚好能填补木箱里空缺的孩童媒介。”

      耿琦沐将卷宗轻轻平铺在登记桌木面边缘,指尖按住纸页一角固定,防止气流掀动散开,视线余光扫到桌底夹缝露出的半张手写纸条,边角沾着干涸的暗褐色污渍,字迹潦草扭曲,藏在桌腿阴影里不易察觉。
      “场内所有残魂的根源都是你,若是媒介木箱损毁,整片疯人院的幻境、药剂、病患禁锢都会同步失效,你耗费二十年搭建的牢笼,会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木箱是我的根基,你碰不到。”院长指尖微微发力,针管内黑液晃出波纹,“黑雾只能阻拦一时,源源不断的残魂会持续消耗本源力量,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整场副本十小时的限时。”

      “副本限时十小时?”耿琦眉峰一挑,方才入场投影公示规则只字未提时限,又是一处刻意隐瞒的暗线,“入场时投放的六条明规则刻意抹去限时条款,目的就是让玩家误判停留时长,拖到魂魄被邪气彻底侵蚀。”

      “观测机制偏爱走投无路的画面,完整告知时限,玩家会第一时间直奔主线撤离,缺少挣扎拉扯的观赏价值。”戚砚侧头,视线掠过两侧列阵不动的医护NPC,“这些医护没有自主执念,全靠院长的邪气驱动,只要切断她与场内媒介的联结,整支队伍会原地僵滞不动。”

      耿琦沐趁着两头追兵被黑雾屏障牵制、无暇主动突进的间隙,微微弯腰,手臂探入登记桌底部夹缝,指尖勾住那张藏起来的手写纸条,缓缓向外抽出。
      纸张质地比顶楼遗书更粗糙,墨水渗透纸层,多处字迹被药液腐蚀模糊,能辨认的内容零散破碎,拼凑起来刚好补上卷宗缺失的地下密室线索。

      他快速扫过纸上关键字句,指尖轻轻抚平褶皱,抬声朝屏障外的院长发问,刻意放大音量,让周遭所有NPC都能听见。
      “你在一楼大厅桌下藏密室记录,写明地下一层关押着数十名活着掳来的孩童,长年用他们的魂魄滋养木箱内的银长命锁,这件事归档卷宗里只字未提,是你刻意撕去了相关页面。”

      院长周身邪气骤然剧烈起伏,握着针管的指节泛出死白,空洞眼底翻涌浓烈的怒意,方才从容的姿态瞬间崩裂大半。
      “无关紧要的边角记录,撕去也无妨。那些孩童生来就该用来填补我的空缺,卷宗有没有记载,都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卷宗是副本主线要求带走的道具,缺失密室记录,主线结算不会判定任务完成。”耿琦沐将纸条对折塞进笔记本夹层,重新站直身子,目光落向登记桌底部平整的石板,“密室入口就在桌下地面石板下方,你一直刻意隐瞒这条支线,是怕玩家下到密室解救孩童,切断媒介的魂魄供给。”

      014号病患听见“孩童”二字,冲撞雾墙的力道陡然加重,喉间呓语变调,混杂着细碎、悲悯的呜咽,不再是纯粹癫狂的嘶吼。

      孩子……关在地底……药水……疼……”

      戚砚留意到014情绪出现细微转变,黑雾分出一缕细丝轻触对方躯体表层,没有施加束缚,只是单纯感知其执念变化,低声对身侧耿琦沐说明。
      “这名病患当年目睹过院长掳掠孩童送入地下密室,心底除了囚禁的怨恨,还藏着对孩童的怜悯,是场内唯一不会主动伤害孩童残魂的NPC。”

      “若是我们下到地下密室释放孩童残魂,木箱媒介失去魂魄供给,院长的邪气力量会大幅衰减,场内所有医护、墨虫虚影的行动力都会同步下降。”耿琦沐快速推演支线带来的战局变化,“唯一弊端是离开登记桌,卷宗无人看管,院长会趁机抢夺销毁主线道具。”

      “我可以分出半层黑雾裹住卷宗固定在桌面,剩余雾层随你前往地下密室。”戚砚视线扫过桌下石板缝隙,缝隙里飘出一缕微弱孩童的呜咽,“密室内部布满幻境,孩童残魂会制造‘逃离即是永坠黑暗’的虚假幻象,你的感知力极易深陷其中。”

      “幻境依托孩童自身恐惧成型,只要不主动回避、直视他们的真实处境,幻象就没法牢牢锁住意识。”耿琦沐低头看向桌下石板边缘,石板拼接处有一道细微凹槽,刚好能扣住指尖撬动,“撬开石板只需要片刻功夫,往返密室不会耗费太久,足够在十分钟传送倒计时结束前返回桌边。”

      屏障外侧的院长看穿二人打算,抬手一挥,两侧列队的医护NPC齐齐上前一步,悬浮在药箱上方的药液、药片同步往前推送,青黑色侵蚀雾气在半空凝成宽阔浪涛,朝着黑雾屏障正面压来。
      “想撬开密室石板?先冲破我的药剂封锁再说。这些药液混合地底孩童的魂魄气息,沾到黑雾就能持续损耗本源力量,等雾层变薄,你们连踏出屏障一步都做不到。”

      戚砚抬手,环绕周身的黑雾分层流动,外层承接扑面而来的药剂雾浪,内层依旧稳稳护住桌面卷宗与身侧耿琦沐,没有半分溃散迹象。
      “药剂雾气只能消耗表层雾絮,伤不到本源内核,你的手段仅此而已,拦不住我们撬开石板。”

      两人对话的间隙,014号病患突然停下冲撞雾墙的动作,佝偻身躯缓缓蹲坐在地面,枯瘦手掌轻轻捂住脸颊,细碎悲悯的呜咽持续飘来,不再做出任何攻击姿态。
      “别伤孩子……别再用药水……放他们走……”

      耿琦沐留意到对方转变,心底生出新的周旋思路,隔着一层流动的黑雾朝014号出声,语调放缓,不带任何刺激攻击性。
      “我们打算打开地下密室,释放被关押的孩童,不再任由他们的魂魄用来滋养木箱媒介,你若是愿意不再阻拦,等支线结清,幻境枷锁会减轻大半。”

      014漆黑无眼白的眼球微微颤动,沉默片刻,缓缓往侧边挪动身形,让出通往登记桌石板的通路,不再挡在雾墙正面,只是依旧蹲坐地面,重复细碎的低喃。

      院长见状,怒意更盛,抬手操控更多墨虫虚影从四楼长廊俯冲而下,叠加药剂雾气一同冲击黑雾屏障。
      “区区一缕残存怜悯,也敢违抗我的号令?等今日事情了结,我会加重你体内的药物执念,让你永远困在癫狂幻境,再也记不起半点孩童相关的画面。”

      “你能操控病患的药物幻境,却抹不去心底与生俱来的共情。”耿琦沐弯腰,指尖扣住桌下石板边缘的凹槽,微微发力撬动,石板与地面水泥摩擦,发出沉闷滞涩的嘎吱声响,“执念越是强行压制,越容易生出对抗的意识,这是所有副本凶灵共通的弱点。”

      石板被撬开一道狭长缝隙,地底潮湿阴冷的气流顺着缝隙往上涌,混杂孩童细碎的啜泣声,还有浓烈到刺鼻的药液腥气,比整栋疯人院任意一处都要厚重压抑。

      戚砚分出一半黑雾,化作扁平雾垫牢牢裹住桌面上的牛皮卷宗,固定在木台中央,杜绝院长伺机抢夺的可能,剩余厚重雾层环绕耿琦沐周身,一同笼罩石板缝隙入口。
      “我随你一同下密室,地底幻境浓度远超楼上,单人极易被多重孩童幻象同时缠绕。”

      耿琦沐颔首,双腿屈膝踩在雾垫上,顺着石板缝隙缓步向下,阶梯狭窄陡峭,墙面沾满发黑的药液污渍,每下一级台阶,孩童的啜泣声就清晰一分,层层叠叠缠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身后地面大厅的对峙声响渐渐模糊,药剂撞击黑雾、院长的呵斥、医护NPC制式化的规劝,全部被地底厚重的湿气隔绝,只剩下纯粹、细碎、连绵不绝的孩童哭声。

      阶梯底部是一间密闭宽大的石室,四壁焊死粗重铁栏杆,栏杆内侧蜷缩数十道细小灰白的孩童虚影,每一道虚影手腕、脚踝都缠着淡黑药液凝成的锁链,锁链另一端全部连通石室中央一只小型木箱,箱身挂满迷你银锁,源源不断抽取孩童魂魄供给顶楼主木箱。

      耿琦沐缓步走到铁栏杆前方,指尖轻触冰凉锈蚀的栏杆,栏杆表层沾着粘稠黑液,一碰就往皮肉里钻,被身侧流转的黑雾及时隔绝。
      “小型木箱是分媒介,地底孩童的魂魄先在这里提纯,再顺着楼板缝隙输送至顶楼办公室主木箱。”

      “锁链依靠院长的邪气维系,只要切断分媒介与主木箱的气息联结,锁链会自动消融,孩童残魂就能挣脱禁锢。”戚砚视线落在石室中央的小木箱,箱体纹路和顶楼那只完全同源,“联结通道藏在墙面药液污渍之下,需要擦掉表层黑液才能看见。”

      耿琦沐环顾石室四周墙面,大片发黑药液覆盖整块墙体,污渍之下隐约露出细微的银锁纹路通道,刚抬手打算擦拭墙面污渍,耳边突然响起不属于真实场景的温柔女声,正是妇产医院那名失去孩子的产妇。
      “别碰那些锁链……碰了就要留下来陪我们……永远困在地底,见不到天光……”

      幻境声响突兀钻入感知,周遭数十道孩童虚影的啜泣声同步扭曲变调,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裹上一层引诱滞留的蛊惑意味,石室光线骤然暗沉,栏杆外凭空多出无数道虚幻的孩童手臂,朝着耿琦沐的手腕、衣袖拉扯。

      戚砚察觉到幻境入侵的瞬间,周身黑雾立刻往耿琦沐头颅周边收拢,一层微凉雾絮覆盖他的太阳穴,抵消产妇残魂制造的虚假声响。
      “不要回应幻境里的任何话语,全是利用你心底的悲悯制造的陷阱,一旦应声,幻象会彻底锁死你的自主意识。”

      耿琦沐咬紧后槽牙,强行忽略耳边循环往复的蛊惑低语,目光死死锁定墙面药液污渍下的纹路通道,抬脚往前踏出一步,想要靠近墙体切断联结。

      幻境力量骤然暴涨,产妇完整虚影凭空出现在铁栏杆内侧,怀里抱着一道虚幻的孩童轮廓,空洞淌液的眼窝直直看向耿琦沐,语调温柔,却裹着化不开的悲凉偏执。
      “你明明能体会我的痛苦,不如留下来,陪着地底所有失去自由的孩子,不用再去楼上和那个院长周旋,不用再闯一场又一场凶险副本。”

      大量细碎孩童幻象从地面黑液里钻出来,层层叠叠缠绕耿琦沐的脚踝、小腿,拖拽着不让他继续靠近墙面,耳边的蛊惑低语循环往复,持续冲击心神感知。

      戚砚伸手,指尖轻轻抵在耿琦沐肩头,一缕本源雾气顺着皮肤渗入,强行冲淡扎根在意识里的幻境执念,语气平稳,没有刻意安抚,只是客观点明幻境本质。
      “她只是院长媒介衍生的次级幻象,没有实体,没法真正困住你的魂魄,集中注意力看向墙面纹路,不要与幻象对视。”

      耿琦沐试图移开视线,可产妇虚影的轮廓始终挡在视野正中,眼底流淌的暗红液体顺着虚幻脸颊往下坠,心底积压的、对所有夭折孩童的愧疚被无限放大,自主意识一点点被幻境拉扯,双目渐渐失去往日清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指尖无力垂落,彻底陷入幻境束缚。

      身侧的戚砚察觉到他躯体僵滞、眼神失神,周身黑雾尽数往他周身收拢,全力抵消侵入意识的幻象侵蚀,无暇再兼顾地面大厅的动静、楼上追来的残魂。

      就在两人被地底幻境牵制的同一时刻,一楼登记桌下方的整块石板突然从边缘裂开细密蛛网纹路,石板承受不住黑雾固定卷宗的重量与地底向上翻涌的邪气,裂痕飞速扩张,整块石板从中崩开大半,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彻底暴露在大厅所有NPC视野之中。

      顶楼方向传来院长尖锐刺耳的怒喝,裹挟着浓重药液腥气顺着阶梯往下席卷,无数墨虫虚影、医护NPC集体调转方向,朝着裂开的石板入口蜂拥而来,整片疯人院所有病区的病患呓语同步拔高,震得石室墙面的药液污渍层层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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