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棺之阴山骨龙祠》卢霖听风

1、第 1 章 白骨引路

　　天下古墓万千，分三六九等。
　　寻常古墓藏金银，凶墓藏煞，绝墓藏命。
　　而阴山古祠，不在摸金百墓谱之列。
　　老辈手艺人传下一句话：
　　南墟锁龙，阴山藏骨，不入阴阳，不归地府。
　　湘西龙墟事了，转眼一年。
　　山河地脉彻底平稳，西南凶穴尽数沉寂，世间再无天外墟劫。
　　胖子彻底金盆洗手半年，天天在家喝茶吹牛、盘串打牌，闲得浑身发痒，用他的话说——手里不攥工兵铲，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苏清鸢留在京城古籍研究院，整理历代失传的堪舆禁书，补全上古墟葬、痋术、阴阵的残缺脉络。
　　唯独我，留在湘西群山。
　　没人知道我没死透。
　　当年暗墟崩塌，龙气与墟根同归于尽，神魂碾碎大半，肉身湮灭，本该彻底归于虚无。
　　可地脉有情，山河报恩。
　　湘西整条龙脉将我残存的一缕残魂纳入山川经络，化人为脉，化魂为风。
　　我不再受地脉禁锢，不再被龙气反噬，不入轮回、不成鬼神、不属生人、不属阴魂。
　　成了游离在阴阳夹缝之间的——山河残灵。
　　我可以行走天下，可以远离湘西，可以重新做人。
　　只是从此，身上带山灵气，百鬼避、阴煞退、古墓敬、邪祟藏。
　　这日秋高气爽，山风清朗。
　　我刚收拾好简陋行囊，准备北上找胖子、清鸢团聚，山谷外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年过六旬的老汉，一身破旧山民布衣，腿脚带伤，脸色蜡白，眼神里裹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手里捧着一只漆黑骨牌，牌面布满细密龙纹，腥白透红，像是从活骨里凿出来的。
　　老汉一见到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
　　“先生救命！阴山出骨龙，全村要绝户！”
　　我伸手扶起他，目光落在那枚骨牌上，眉头微蹙。
　　骨牌冰凉刺骨，不带阴气、不带尸气，偏偏带着一股古老至极的荒蛮龙息。
　　不是龙脉龙气，是死龙残骨之气。
　　我沉声问：“阴山在哪？出了什么事？”
　　老汉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道来。
　　北方阴山余脉，荒无人烟，千年无烟火，自古便是绝地。
　　山里没有大墓，没有地宫，却有一座上古骨龙祠。
　　祠堂不葬人、不藏宝、不奉神。
　　祠堂里面，供奉着一条万古枯龙骨架。
　　当地山民世代口传，祠内龙骨镇着地底千万凶煞，千万年来安稳无事。
　　可就在半月前，秋雨冲垮山体，山洪崩开了尘封万年的祠门。
　　龙骨睁眼，阴山走煞。
　　最先进山查看的五个村民，一去不回。
　　紧接着，村里开始怪事频发。
　　夜里屋底传来咔咔骨响，像是有巨大骨节在地下蠕动；
　　清晨村口满地细碎白骨，无人知从何而来；
　　最吓人的是——村中活人，逐日消瘦，血肉凭空流失，只剩皮包骨头。
　　短短半月，村落人人形销骨立，像是被地底东西无声吸食了生魂血气。
　　老汉拿出手机，翻出照片。
　　照片里，村子死气沉沉，地面裂开细密黑缝，缝里渗出惨白骨粉。
　　而最骇人一张——
　　村头老槐树下，泥地里伸出半截巨大龙爪白骨，指节粗壮如柱，森森惨白，刺破土层，直指苍天。
　　我看着照片，心底骤然一沉。
　　《山海阴舆术》残篇有载：
　　上古有屠龙祀，斩域外孽龙，埋骨阴山，以万千生魂镇龙骨。龙骨不死，岁岁食生，一旦出世，百里绝户。
　　原来世间除了天外墟根，还有另一种万古凶物——荒古孽龙残骨。
　　墟根吞天地秩序，龙骨吞人间生魂。
　　老汉颤抖着开口：
　　“村里老人说，骨龙祠开，是龙骨要重铸血肉、再生入世。再过七日，月圆之夜，龙骨彻底破山，百里之内，鸡犬不留！”
　　话音刚落，我手机响了。
　　是胖子打来的。
　　刚接通，胖子大嗓门急匆匆传来：
　　“陆哥！出事了！清鸢刚从古书堆里扒出一个惊天大秘密！北方阴山有上古屠龙大祀，疑似比龙蜕墟年代更老！我们查到有考古队私自进山，全员失联！咱俩赶紧组队北上搞一波大的！”
　　我望着手里的漆黑骨牌，淡淡开口：
　　“不用组队了，案子找上门了。”
　　“阴山骨龙祠，开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足足两秒，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又是上古级别的大凶局？咱这是刚打完天外BOSS，又要开荒上古龙族副本？”
　　傍晚时分。
　　苏清鸢连夜从京城赶至湘西，与我们汇合。
　　她手中抱着一本孤本残册《阴山祀骨录》，脸色异常凝重。
　　“我查透了史料。”
　　“阴山骨龙祠，无墓无棺、无阵无符。”
　　“它不是墓葬，不是祭坛。”
　　“是一座万古囚笼。”
　　苏清鸢指着残册上残缺的古图。
　　图中是一座深山古祠，祠中趴着一条万丈巨龙枯骨，骨缝之间，密密麻麻压着无数人影。
　　“上古时代，有一头跨界孽龙，食人千万，祸乱山河。先民无法斩杀其魂，只能断其血肉、碎其龙元、镇其骸骨。”
　　“为防龙骨复生，以万人活埋、生魂锁骨，层层叠叠，压在龙骨缝隙之中，永世镇祀。”
　　我眼神发冷：“也就是说，祠内整片龙骨，是被万千生魂硬生生压住的？”
　　“是。”苏清鸢点头，“魂在龙静，魂尽龙生。”
　　“万年过去，那些镇龙生魂，早已消磨殆尽。山洪破祠，等于彻底解开万古囚笼。”
　　胖子听得头皮发麻：
　　“我听懂了！合着那龙骨现在正在地下啃人补血，准备满血复活？”
　　“没错。”苏清鸢抬眸，“而且最致命的一点——”
　　“骨龙无魂，以生人命格为魂；骨龙无血，以人间气血为血。”
　　“一旦它彻底出世，不毁山、不崩地、不造煞。”
　　“它会吞尽百里生人命格，让整片地域，变成无人轮回的死地。”
　　我握紧手中骨牌，已然下定决心。
　　湘西龙墟劫已终，可人间万古遗祸未尽。
　　我如今是山河残灵，无生无死，恰好是唯一能镇万古龙骨的人。
　　我开口：“收拾装备，连夜北上阴山。”
　　胖子精神一振：“得嘞！久违的铁三角，再度出山！这回干的是上古真龙骸骨，逼格直接拉满！”
　　苏清鸢看着我，轻声道：
　　“陆沉，这次不一样。”
　　“墟根是天外邪物，可骨龙，是上古天地凶孽。”
　　“无术可封、无阵可镇、无物可克。”
　　我望向北方沉沉夜色。
　　山河在身，万法不侵。
　　我淡淡开口：
　　“无妨。”
　　“当年我能以身镇龙墟。”
　　“今日，我便能以山河为锁，再镇万古龙骨。”
　　夜色苍茫，星月隐退。
　　铁三角整装北上。
　　无人知晓，北方阴山深处，那座沉寂万年的骨龙古祠之内。
　　密密麻麻的森森白骨之间，一双漆黑的龙瞳，缓缓睁开。
　　万古死寂的地底，响起一声低沉、古老、饥渴至极的——
　　骨鸣龙吟。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