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眷顾》寓隅向远

4、无数城 虚无里的善

　　第二天下午，无数城的城一路。这条街道是这座城市的商业街，人流量很大。何木带着余无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甜品店。

　　何木走在前面，余无在后面跟着。他们进入甜品店，现在是上班时间段，店里只有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一个穿着淡绿色蓬蓬裙的漂亮女生。

　　何木在虚拟屏幕里问了一下那个叫夕阳暖云的人，问她是不是那个坐在窗户边，穿着绿色裙子，长着深棕色头发的女生。

　　得到肯定答案后，余无跟着何木走了过去。他们俩一起坐在那个女生的对面。那个女生站起来朝他们握手。女生看了一眼他们，说：“你们好，我是生物学教授橙阳。”

　　何木也连忙拉着余无一起站起来，何木给橙阳介绍：“你好，我是一家科技公司的科技人员，我是何木，他是余无。”然后短暂地握了一下橙阳的手。

　　余无朝橙阳点了点头，随即也学着何木的样子，和橙阳短暂地握了握手。

　　橙阳对他们说：“都坐下来吧，这里的华夫饼挺好吃的，你们可以试试。”

　　三个人坐在餐厅里，默契地一起翻着电子菜单。

　　橙阳点好了自己的那一份，抬头看向他们。何木有些尴尬，点了一杯抹茶牛奶。现在只剩余无还在那里慢条斯里地点餐，过了许久，他才关了电子菜单。

　　甜品很快地从桌面上冒了出来，没错，是在餐桌上冒了出来，像雨后蘑菇从地面冒了出来一样。何木观察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白色餐桌，没看到有什么缝隙，桌上的甜品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何木搅了搅面前的抹茶牛扔，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而余无却悠闲地喝着他的茉莉花茶。橙阳挖了一口面前的蓝莓蛋糕，问他们：“你们组织这个线下见面的活动的目的是什么？”

　　何木连忙说明自己的组织这场见面会的缘由：“我想让无数城的居民重新热爱大学，所以举办见面活动，想得要你们的帮助。”说的是你们，可实际上昨天到今天，只有橙阳一个人回应了他而已。

　　橙阳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她感觉面前的人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妄想用那么少的人的力量去改变那么多人的思想。她挑起蛋糕上的一颗蓝莓，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何木顿时卡了壳，他本来想的是，召集城里所有热爱文学的人，和他们一起号召无数城的居民重新重视文学。

　　可残酷的现实却在嘲笑他不自量力，这人数过于少的事暂时先不说，就是这过于传统的方式，放在科技那么发达的无数城也不够看，可能还会有人觉得他们是一群疯子。

　　橙阳见何木沉默，放下手里的叉子，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说：“所以说你们也不知道要怎么做，那举办见面活动有意义吗？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接着，她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更加残酷的现实：“在无数城，最无用的就是文学艺术，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现在的人工智能都能完美地完成这些，速度快且质量高。”

　　“缺的从来不是艺术，而是发展，是技术。如何让高科技技术发展得更好才是主流。文学和艺术给干什么呢？又不能治病，也不能拿来制造，更不能拿来吃。就算有用，人工智能创作的也已经够多了。”

　　何木反驳：“人工智能创作的文章没有文学的灵魂。”

　　橙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又怎么样？在这座城市，效率才是第一位。”

　　何木看着她旁边椅子上放的新鲜的粉色玫瑰花束，突然问了一句：“这里似乎没有花店，冒昧问一句，这束玫瑰花是哪里来的呢？”

　　橙阳再次点开了电子菜单，她看着菜单，头也不抬地说：“实验室里培育种植的。很普通的粉色玫瑰花而已，只是生长周期比较长一点。”

　　“追求效率的植物学家也会花时间培育在无数城里看起来价值比较低的花吗？”何木问。

　　橙阳划菜单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抬头看向何木，露出一个很神秘的微笑，她说：“可以讨人欢心，这就已经足够了。而且这是我的自由，我想种就种，想送谁就送谁。”

　　“那你为什么会参加这次见面。”何木有些不理解，如果真的认为文学没有意义的话，为什么要来呢？

　　橙阳正在把新冒出来的甜品打包，装进了自己带来的白色无重量饭盒里，这种饭盒无论放多少食物进去都不会产生任何重量，而且保温效果也很好。

　　橙阳讽刺道：“因为想看看有谁那么蠢，会连计划都没想好就来说要让无数城的居民重新重视文学。”

　　橙阳一边说，一边把饭盒放进了手提包里，看起来小小的手提包，不知道是怎么把饭盒装进去的。

　　橙阳拿起那束粉玫瑰，还十分有礼貌地向两个所谓“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告别，离开了这家甜品店。

　　余先看着还在沉思中的何木，感觉有些有趣，于是开口逗他：“怎么了？你也想要那束花吗？”

　　何木：“不是，我只是在担心怎么结帐。我如果吃霸王餐会不会被甜品店老板留下来洗盘子。”

　　余无笑着说：“这你就放心吧，不会留你洗盘子的，因为你没有机器洗的干净。”

　　余无本意是开玩笑的，何木听出来了，但是他并不觉得好笑，他是真的很认真在想没有钱付款怎么办。

　　可惜余无并没有看出来，他只是看何木没笑，才缓缓地说道：“其实吧，你不用担心，你点餐的时候系统已经主动的向你账号上扣除餐费了。“

　　何木这才放下心来，他转头瞪了一眼余无，余无一脸“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无辜表情跟何木对视。何木想，算了，和一个虚拟人物计较什么呢？

　　何木喝了一口抹茶牛奶。微苦的味道弥漫到整个口腔。他问余无：“橙阳真的是那么觉得吗？真的觉得文学和艺术真的没有什么用？真的认为文学和艺术是没有什么价值的东西吗？那她为什么要来呢？”

　　余无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敲了敲透明的玻璃，示意他往窗外看。

　　何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正在行驶的汽车，人行道上步履匆匆的行人。除了绿化带是绿色的之外，无数城几乎可以说是灰蒙蒙的了，不是说环境不好，而是说这个城市的色彩太单一了。

　　无论是车子还是无数城居民穿的衣服，几乎都是黑白灰三种颜色，很少有鲜艳的颜色。行人大部分穿的是职业装，属于那种看一眼，就能知道对方从事的是什么工作。

　　何木看着窗外的景象，突然想起了橙阳穿的那条绿色裙子。大街上，别说是裙子了，连衣服都找不到绿色的。

　　如果橙阳真的看重效率的话，真的认同人工智能所创作的没有文学灵魂的文章的话，是不可能会浪费时间来赴约的。从橙阳穿漂亮的衣服和种植鲜花可以看出来她是热爱和享受生活的。

　　那为什么会那样说他们的想法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呢？是对他们能力的怀疑，还是认为这件事本事就是不可能的,还是两者皆有？

　　这条路走不通，接下来又应该走哪条路呢？

　　余无问何木，接下来要怎么做？何木叹了一口气，说他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足够聪明的人，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做出留在这里的选择，也是他自己想在别的世界里躲一下、休息一下的一种暂时逃避现实的行为。

　　何木突然想起了刚开始小球说的话，小球说只有真正心地善良的人才能获得参与神的考验。

　　可何木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他问余无：“神为什么选择我来参加神的考验呢？我明明不是那么善良、具有极高道德的人。我也会骂人，也会讨厌别人，也会抱怨生活，一点也不善良啊，为什么会选择我当幸运者呢？”

　　余无听完，疑惑地看向何木，问：“所以这就是你觉得自己不够善良的原因吗？”

　　何木同样疑惑道：“这难道还不够吗？”

　　余无忍俊不禁，向何木解释道：“世界上没有真正完美的善良，每种生物对善良的评判标准不一样。而在虚无里，善良的标准就是不伤害别人，没有在原来的世界里违法犯罪，拥有基础道德感，这就是虚无对于来参与神的考验的幸运者善良的评判标准。”

　　“那么简单？”何木有些惊讶。

　　余无点了点头，补充道：“虚无里的神是一位很温柔并且讲道理的神。”

　　何木疑惑，自己明明并没有提到神，但是听见余无都这样说了，何木很温和地笑了笑，说道：“那我现在有一点想见一下这个很温柔并且讲道理的神了，那我有机会可以见到他吗？”

　　余无告诉他：“等你通过了神的考验，可以去虚无里向神许愿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的骄傲。

　　何木看着余无有些骄傲的样子想：虚无里的那位神应该也是一个很有趣的神，要不然怎么会创造出那么有趣和可爱的小球和有些骄傲的余无呢？

　　何木想到虚无的善良标准那么简单，问余无：“那这么简单的善良标准岂不是会有很多高等智慧生物都会来参加神的考验，那么宇宙里有高等智慧生物通过神的考验吗？”

　　余无想了想，怕何木听见宇宙里没有高等智慧生物通过神的考验，会觉得通过神的考验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从而选择离开神的考验。于是余无选择了说谎：“对啊，宇宙里有很多高等智慧生物通过了神的考验。”

　　何木有些好奇地问他：“那你能告诉我，他们许了什么愿望吗？”

　　余无很干脆地说：“不能，我只是一个虚拟人物，并不能去虚无当中，自然也不知道之前的幸运者许了什么愿望。”

　　“这样啊。”何木的语气里带着一些遗憾。

　　何木继续问余无：“那许愿是有限制的吗？还是说无论许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余无回答道：“并不是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只有符合和平和善良原则的愿望才可以。”

　　何木“哦”了一声，在心里想：没想到虚无里的神还挺有原则的。

　　余无：“不过令我感到很疑惑的是，为什么你对于突然进入神的考验并没有很惊讶，你看起来好像一下子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何木抬头看向余无，冲他笑了笑，语气淡淡地说：“因为对于我来说，神的考验是一场不浪费时间和金钱的旅行。”

　　“虽然一开始我也不相信有神的存在，但是事实就摆在我面前，只能说，人类对于宇宙的认知程度还是太低了。我想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就玩一下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余无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他笑了一下，没说话了。